数特殊,外公知道的。”
栾中丞原本一脸不快,听到最后一句忽然一凛,严肃起来。
阮青枝拉着夜寒在旁边坐下,神色平淡:“二老不必把我二人当小孩子看,我和殿下都是从死人堆爬出来的,世事人心我们多少都懂一些。虽然我有时候是任性了点,但在大事上,我还不至于胡闹。”
栾中丞本来觉得,一丁点大的小丫头故作老成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笑了些。
可是对上阮青枝的目光,他忽然又有些怔忡,质疑的话不知怎的就说不出口了。
阁中静了片刻,夜寒又开口说道:“昨晚收留青枝在这儿,本王并非不知道不妥。只是阮家父女心毒手狠,青枝又醉得有些糊涂,我实在不能放心将她送回相府。”
栾中丞皱眉:“相府是她的家,能有什么事?”
阮青枝接道:“十四年前,我娘也曾经以为相府是她的家。”
栾中丞脸色顿变。
阮青枝看着他,叹道:“御史台要查相府,我希望外公可以全力支持,不必顾忌我的前程和颜面。”
栾中丞闻言神色更为凝重:“相府的事,你知道多少?”
阮青枝摇头:“我知道的不多,而且都没有什么证据。但,夫杀妻、女弑母,伦常无序,我是看得到的。”
“女弑母?”栾中丞皱眉,“谁?筠姐儿?”
阮青枝点了点头。
栾老夫人吓得脸色都变了:“这还了得!阮家到底是个什么人家……你不许再回相府去了,永远都不要再跟他们打交道!”
“那倒也不必,”阮青枝淡淡道,“他们十四年都没能杀了我,以后当然更加不能。我的嫁妆还没要到手呢,他们休想甩脱我!”
这番话的语气慵懒了些,听上去又有了几分无赖的气息,栾中丞听了大皱眉头。
栾老夫人在一旁转着佛珠沉吟良久,忽然抬头问道:“你们两个的婚事,最快什么时候能办?”
阮青枝揉了揉隐隐发痛的眉心,狐疑地抬起头:“不着急啊。怎么了?”
夜寒却显得有些紧张:“莫非栾大人听说了什么?”
栾中丞揪了揪胡子,沉吟道:“目前还不好说。但是……今日早朝时,陛下提到您在上书房表现卓越,言语间却并无欢喜,反而隐隐透出几分不满。群臣议事时提及你二人的婚事,陛下却说……”
他顿了一顿,仿佛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夜寒见状不禁冷笑:“是说婚事不着急,还是说我二人不合适?”
栾中丞叹道:“说青枝还小,即便明年及笄也不会太着急出嫁;你却已经二十大几了,身边没个人服侍实在不像话……”
没等夜寒反应过来,阮青枝已不干了:“那老东西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要先给夜寒纳妾还是怎么着?这事儿得我同意才行吧?”
栾中丞无奈道:“若是殿下自己要纳妾当然应该先问过你,但如今是皇帝赐的亲事,这可没必要征得你同意。”
夜寒捶桌道:“纳妾还是小事。我只怕他到时候给我选个显赫的人家,对方执意不肯作妾,那才叫热闹呢!”
听他一说,阮青枝也想明白了:“所以,他着急你的婚事是假,想借机把我逼退是真?他还是想破坏这门婚事呗?”
夜寒苦笑:“如今你差不多可以确定是真凤凰了,他自然舍不得让你嫁给我。只不知道他准备如何搅和,最后又准备把你安排给谁。”
阮青枝想了一想,嗤笑:“堂堂一国之君,怎么尽干这些没品的事!行呗,他想搅和就先让他搅和着!到时候不管他给你选了谁做侧室,你都乖乖应下。若是对方不肯做小,你告诉我,我替你打上门去就是了!”
夜寒愣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为什么要等对方不肯做小再打上门去?难道不该是父皇一旦选定了人,你立刻就打上门去吗?”
“那怎么行?”阮青枝大惊,“那我岂不成了妒妇了吗?我没说不许你娶别人啊,只是正室的位置你必须给我留着,半点儿差池都不许有!”
她每说一句,夜寒的脸色就难看几分,最后整个人都阴沉下来,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暴起伤人。
阮青枝说完以后才发现他脸色不对,立刻被吓到了:“你你你……你干嘛?这么凶做什么?”
夜寒气得七窍生烟,偏又打不得骂不得,难受得只差没把桌子给挠出几个窟窿。
栾老夫人看出了门道,忙招手把阮青枝叫过去揽在怀里,向夜寒道:“青枝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纳妾这件事,她心里肯定是不愿意的,殿下须得尽快想个主意,让皇上打消了这个念头才好。”
夜寒盯着阮青枝看了一阵,见她没有反驳这番话,面色终于缓和了几分,冷哼一声道:“本王会想办法。”
栾中丞盯着旁边的窗棂看了很久,忽然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还是小事。”
“这还是小事?”栾老夫人立刻又不乐意了,“事关大姐儿终身,你说这是小事?你该不会也跟那个昏君一样,觉得孩子的婚事可以由得你乱点鸳鸯谱吧?”
“当然不是!”栾中丞立刻否认,“只是如今还有一件事更加要紧——殿下,兵部袁中郎和刑部的一部分人前两天忽然出京去了,这件事您可知道?”
夜寒想了想,摇头道:“不曾听说。大人既然提起此事,莫非他们去了西北边境?”
“不错,”栾中丞捻着胡须道,“御史台有消息,说是他们一路向北,恐怕是奔着西北边境去的。至于他们的目的,殿下想必已经有数。”
夜寒冷笑:“不外乎搜查、夺权、构陷。本王久在边境,真是……有六七年不曾看见过那些手段了。”
“殿下明白就好。”栾中丞站了起来,“西北边防是殿下一手营建出来的,想必不至于不堪一击。殿下既然要定了我家外孙女这门婚事,就请您千万珍重,后头的麻烦只怕还不少。”
夜寒忙也跟着站起,脸上露出了笑容:“大人,这麻烦可不是青枝带给我的。”
栾老夫人站起来冷哼了一声:“就算是她带给你的,你也得忍着!什么时候忍不了了把人给我们退回来,我们栾家稀罕得很!”
夜寒慌忙伸手将阮青枝拽到身后,急道:“退回去是万万不能的,本王聘礼都下了,这门婚事谁都别想反悔!”
栾老夫人看着他,勉强满意,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别以为我们家孩子是好欺负的!”
夜寒再次躬身道“不敢”,战战兢兢送了二老出去,回来就看见阮青枝倚在门上哈哈地笑。
三分委屈顿时变成了十分,夜寒立刻苦着脸问:“看着别人欺负我,你高兴?”
阮青枝摇头:“我的外公外婆不是‘别人’呀!”
夜寒无言以对,委屈之余又想起了刚才的糟心事,立刻又气得磨牙,“我父皇算是‘别人’吧?他要坏咱们的婚事,你不生气?”
“可是他破坏不了啊!”阮青枝一点都不担心,“能被凡人破坏的姻缘就不是我的姻缘,我才不怕呢!”
果然是有本事改命了,底气都足了很多。
夜寒看着阮青枝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危机感满满。
本以为送到聘礼就算是抱得美人归了,如今看来还是前路漫漫啊——
难不成这小丫头先前跟他好只是为了改命?如今目的达成,可以把他一脚踹开了?
她休想!这南齐的天下是他的,她当然也是他的!
夜寒摩拳擦掌,凶相毕露,活像一只准备抢食的狼。
阮青枝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正要逃窜,却见外面一个小厮匆匆奔进来,递了一张帖子:“殿下,庆王府送来的。”
“庆王?”阮青枝一时没反应过来。
夜寒一边伸手接过一边向她解释:“庆王是我大哥,腿有残疾,迁居王府之后极少回宫,也不常同宫中朝中往来……”
说话间帖子已经看完,夜寒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阮青枝忙问缘故,夜寒皱眉道:“不是给我的。是想请你上门治病。”
“治腿?”阮青枝皱眉,“他的腿病了多久了?若是自幼的病,骨头都跟平常人的不一样,那就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啊!”
夜寒将帖子递给她,摇头:“不是治腿,是庆王妃突发怪症,太医院已经束手无策,想请你上门看看。”
阮青枝接过帖子看了一遍,果然说是请她去为庆王妃诊病,还提到府中大小事宜一向皆是王妃操办,如今王妃病倒,几个孩子无人教导凄凄惨惨好不可怜。
一张帖子洋洋洒洒写了足有几百字,阮青枝看得直皱眉头:“你这个大哥是什么性子啊?怎么婆婆妈妈的?”
夜寒想了想,摇头道:“我们家兄弟之间原本就不亲近,我又在外多年,更记不清了。——不过,我记得他的腿不是自幼的病根,是十多年前才忽然坏了的。”
“十多年前。”阮青枝算算时间,皱眉。
庆王如今已经年近三十,十多年前身量应该差不多长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