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担忧地围着阮青枝问道:“郡主,厉王殿下是不是又欺负您了?说出来我们帮您揍他!”
阮青枝本来对阳城百姓没有什么好感的。直至此刻真切地感受到了他们的真诚,她才终于跟着笑了起来:“现在还没有人欺负我,所以你们可以攒着力气,等有人欺负我的时候再帮我出头!”
众百姓欢呼着吵嚷着,应声一片。
一些没来得及走掉的官员看见这副场景不由得大摇其头:“这简直……不成体统!”
更多的人却在心里暗暗感叹:民心!这就是民心啊!
那是共同面对过生死、并肩作战过的情分,旁人求也求不来,除了在旁边骂一声“不成体统”,还能怎么办?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厉王这次回京以后就没打算收敛锋芒。不管他在朝堂上表现得多老实,都掩盖不住那一身刀锋般凌厉的锐气。
再加上一个有本事逆天改命青阳郡主,这南齐的储君之位花落谁家,还有什么悬念吗?
大势所趋,只怕就连皇帝也无可奈何!
众官员各自在心中掂量着,眼看天色已晚也不急回家,反而三三两两凑到一起,相约着要去酒楼再聚,“顺便”谈些事情。
这边阮青枝和夜寒还被众人簇拥着不得脱身,阮文忠护着阮碧筠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去,狼狈不堪。
正乱着,远处忽有马蹄声急响,不知是谁在喊:“茂泉先生来了!”
茂泉先生是天下人人敬重的画坛耆宿,即便是欢腾的阳城百姓也不能不给他面子,于是拥挤的大路上终于被让出了一条道。
众人翘首以待,本以为茂泉先生是奉诏进宫去见皇帝或者太后的,不料马车却在路边停了下来,之后两个小童搀扶着须发皆白的茂泉先生一路小跑奔到面前,声音颤颤的:“青阳郡主,青阳郡主!”
阮青枝吓了一跳:“这又是谁?”
夜寒提醒道:“那个画痴。”
阮青枝隐隐记得自己是认识这个人的,只是头晕得越来越厉害,一时有些搞不清状况。
眼前就看见一个老头子满面欢喜地扑到了她的面前,急问:“青阳郡主,聚墨斋那幅锦绣芙蓉图,是您画的吧?”
阮青枝差一点要摇头说“不是”,经夜寒提醒才勉强想起来,点了点头。
那是她昨天才刚刚送到聚墨斋去的,画的是阳城爆发瘟疫之前的繁华热闹。因为与先前“栖梧老怪”的风格相差不少,所以她干脆就没有署名,也没打算卖出去,就当给聚墨斋挂着玩,真没想到这老……老先生这么快就找来了。
“所以,我的笔法构图还是有迹可循吗?”阮青枝觉得有些挫败。
茂泉先生连连摇头,揪着胡子大笑道:“是您就好,是您就好!老朽还以为上京里又出了新秀,扎堆儿来抢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饭碗了呢!”
阮青枝哈哈大笑:“不会啊!新秀虽多,但能跟我相提并论的不会有,您老人家放心就是了!”
茂泉先生抚掌称是,笑得愈发欢畅。
被挤到了一边的阳城百姓得知这老先生也是为了夸青阳郡主来的,先前的几分不满顿时烟消云散,也陆续有人开始试探着向茂泉先生打招呼。
茂泉先生却不爱理会众人,只看着阮青枝道:“郡主,我们在上京的几个老画痴打算年前聚一聚,时间暂定在下个月十四,老朽已经夸下海口说一定能请得您到场了,您可不要让老朽自己打了这张老脸啊!”
阮青枝皱眉想了想,觉得仿佛有什么不对,旁边阳城百姓已经叫了起来:
“下个月十四郡主没空!郡主要回我们阳城呐!”
“就是就是,我们阳城的药王节定在下月十三,一天工夫郡主赶不回来啊!”
“时间撞了,郡主当然是选择来我们阳城!药王节是专为郡主办的,你们那个什么‘聚一聚’又不是为郡主办的!”
……
吵吵嚷嚷闹得人头疼。
茂泉先生已经被人追捧了几十年,真没想到自己还有被人追着叫嚷的一天。
怎么,时间冲突了?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在意过别人的时间了。一直以来,只要时间有冲突,必定是对方无条件迁就他。
可是如今,上京里终于出现了他不得不请的人,站在他对面的却是一座城。
茂泉先生自己已经觉得底气不足,却还是试探着开了口:“要不……你们改个时间?”
话一出口阳城百姓果然立刻就不乐意了,你一言我一语吵嚷起来。
阮青枝看着十分热闹有趣,拍着手想看茂泉先生一夫当关舌战群小。
夜寒见势不对忙按住了她的手,同时飞快地将她拉进怀中,低声道:“快跑,晚了就走不了了!”
阮青枝大吃一惊,顾不上多想,忙跟着他踉跄着穿过人群直奔马车,手忙脚乱地爬了上去。
车夫很伶俐,听见车门关上立刻就扬鞭催马,混进了急着出宫回家的官员家眷队伍里。
阮青枝掀开车帘看着外面,大笑:“夜寒你也太没良心了吧?他们在那边吵起来了,你这罪魁祸首却只管拉我逃跑?”
夜寒摇摇头,认真地告诉她:“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他们吵起来是为了你,罪魁祸首也是你。本王是无辜的。”
阮青枝惊呆了。
夜寒看着她愣头愣脑的样子,心情大好:“怎么样,又做了缺德事了,会不会损修行啊?”
阮青枝定定看着他,忽然委屈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要哭:“你知道会损修行,你还骗我做缺德事!这可怎么办……”
夜寒明知这不是多大的事,却还是被她的神情语气吓到了,忙又扑过来搂住她安慰,就怕她忽然又被所谓的“天道”给盯上了。
阮青枝一到他怀里,立刻掐着他的胳膊狠狠地拧了下去:“叫你坑我,叫你坑我!”
夜寒这才知道又被她给骗了,顿时大感委屈:都醉成这样了,怎么还会骗人呢?
……
宫里,皇帝也在这时发出了类似的疑问:“那个丫头,坑人是一把好手吧?”
小安子小心翼翼地道:“青阳郡主确实过于聪慧了些。皇后娘娘那边的曹嬷嬷委屈得厉害,说是这几天郡主半点儿声色也没露,想必是心里早已经有数,面上只陪着她们演戏呢!”
“装模作样,”皇帝咬牙,“她跟老三倒真是一对儿,獠牙都快有八尺长了,还在面上跟朕装憨厚!”
这种话小安子是不敢附和的,只得赔笑道:“厉王殿下也许没那个心思。先前您让他在太和殿跪着,他不是也老老实实地跪了三天嘛!”
皇帝闻言怒气更盛:“所以说你蠢!他说跪了三天就是跪了三天?寻常人跪三天命都没了,你看看他,活蹦乱跳跟没事人似的!那贼子……也亏得他还肯在朕跟前装模作样,否则他怕不是要逼宫篡位!”
这话是越说越厉害了。
小安子正吓得腿软,却见皇后推门走了进来,沉声道:“先前还肯装模作样,如今只怕连模样也不肯装了!”
皇帝皱眉看着她,以目光询问。
皇后向宫门方向指了指,冷笑道:“此刻,宫门外上千百姓围着,要请咱们青阳郡主去阳城出席药王节呢!吵吵嚷嚷的,把官员们回家的路都给堵得水泄不通!这还像话吗!”
当然不像话。皇帝神色凝重。
南齐帝室没有作威作福的传统,即便是皇帝和太后,也没有为了听百姓的颂圣而造出个诸如“万寿节”之类的节庆日子来。
如今一个小丫头片子却享受到了皇室贵胄都没有的尊荣,被一城百姓簇拥着搞什么“药王节”?
上千百姓进京!在宫门口聚众!这不是要造反了吗!
皇帝一拳砸在桌案上,脸色铁青:“林近山那个废物哪来的那么大的胆量、那么伶俐的嘴皮子!今日福安殿上那番表现,分明是那贼子一点一点教出来的!”
皇后闻言忧色更深:“怕只怕不是厉王教的,而是阳城官民真心拜服他。他们在阳城那段时间的事……”
皇帝摆手打断,冷笑:“官场之上,哪有什么真心拜服!结党无非是为私利,那贼子是觉得委屈受够了,故意在朕面前逞威风呢!哼,一府之主当殿跪拜那个小丫头,又请来阳城上千百姓大闹宫门,这阵仗,怕不是要把朕吓得睡不着了!”
皇后细细地想了一阵,保养得极细腻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厉王这是何意?真要逼宫吗?”
“逼宫,现在火候还不到。”皇帝沉声,“他若真打算逼宫,今日林近山和阳城百姓拜的就不是那小丫头,而是他本人了。”
皇后闻言稍稍放放心,拍着胸口道:“厉王还跟小时候一样,凶巴巴的。我是真怕什么时候一言不合,他就提着剑扑过来了。——陛下,他要震慑、要显威风,咱们难道就白白被他欺侮不成?您是一国之君!”
皇帝转身回到桌案后面坐下,低头整理衣袖:“皇后不必多虑,小孩子玩闹而已。你要看清楚,如今得了民心的可不是他厉王凌寒,而是阮家的那个小丫头!”
皇后并没有被安慰到,眉头反而皱得更紧:“那不是一回事吗?他们两个……”
“他们两个怎么了?”皇帝推开一本奏章,冷笑起来:“多年夫妻尚可以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他们还没成亲呢!少年男女为情所迷而已,还真以为就能一体同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