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衣袖,淡淡道:“阮二小姐很懂礼数。”
阮碧筠忙敛衽低头道声“不敢”。
夜寒却冷笑了一声,讽意十足:“不敢?本王看你胆子大得很!否则本王与郡主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阮碧筠吓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磕到地上之后她才回过神来,顿时面红耳赤,倍感屈辱。
从前睿王来府里,见的是她,嘲讽的是阮青枝;如今这才短短几个月,局势竟然完全颠倒了过来,这难道便是风水轮流转吗?
她偏不信!
阮碧筠仰起头来,泪流满面:“殿下,筠儿并无恶意,只因姐姐与殿下如今尚未定亲,若往来过于频繁,只怕于姐姐名声有碍!殿下不知人言可畏,似今日这样的事,若是传到外面还不知有多难听,谣言传得狠了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婚事……”
“哦,”夜寒笑意更深,“原来你跟老四就是因为往来过于频繁,碍着了名声,所以才迟迟没有定下来的吗?”
“殿下,”阮碧筠霎时脸色惨白,“我与睿……四皇子殿下,并没有……”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已卡住了。
没有一同出游?没有被他抱着送回家?没有去他府中寻他?没有在菁华院与他相见?
那些旧事,在别人面前尚可抵赖一二,这个厉王……夜寒从前可是相府的家奴,什么事瞒得过他!
阮碧筠心中一阵绝望,正不知该哭成什么样子才能让人心生怜惜,抬头却见夜寒早已经移开目光,温柔地看向了阮青枝。
二人相视一笑的样子,无比刺眼。
阮碧筠双手攥了攥,面上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笑,开口仍是温温柔柔的:“姐姐,既然规矩迟早都要学,那就宜早不宜迟。此时天色也不算晚,不如咱们先把各自懂的礼仪做一遍给嬷嬷们看,以便嬷嬷们今晚回去斟酌教法,明天学起来便可以事半功倍。”
阮青枝看了看天色,深表赞同:“你说得有道理。那就请你先来吧!”
阮碧筠微微一笑,并不推辞。
她是见惯了场面的,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她都是大家闺秀之中的典范,在礼仪方面自然一丝也不会错。
不像这个“姐姐”,前世被娇宠得不成样子,今生又被丢在惜芳园无人教导,注定是个不懂规矩的野丫头。
虽然想不通阮青枝是何时学会绘画和医术的,但阮碧筠很坚信,至少在诗书礼仪这些名门闺秀的必修课上,自己稳赢。
当下,阮碧筠笑意盈盈向二位嬷嬷浅施一礼,退后几步走到门口,再迈步时便已是拜君王的规矩了。
进门,叩拜,问安,起身,入席,宴饮……一整套动作做下来如行云流水,看得两位嬷嬷频频点头。
直到“退息”结束,阮碧筠才松一口气抬起头来:“殿下……”
夜寒正跟阮青枝说笑,根本没有听到她这一声唤。
倒是阮青枝抬头时恰巧瞥见那张带着忐忑的小脸,得空抛去了一个微笑:“挺好看的,真不错!”
曹嬷嬷忙也笑道:“二小姐的规矩不愧是连太后都夸的,果真妥当,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阮碧筠闻言羞涩地笑了笑,见夜寒依旧毫无反应,便又向嬷嬷道:“既然陛下命我们学礼仪是为了宫宴,那到时候考较我们的‘学业’自然也是考宴飨之礼了。三日后的宫宴上,姐姐才是主角,嬷嬷们可要着重指点姐姐,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才好。”
曹嬷嬷连连答应着,却不敢主动向阮青枝说话。阮碧筠只得又上前一步,替她们唤道:“姐姐,你也来做一遍试试吧。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也没关系,嬷嬷们都会指点的!”
阮青枝迟疑了一下,扶着桌角慢慢地站了起来,脸上神情有些尴尬:“我其实不是不会……我只是不知道做成什么样才算‘好’。”
嬷嬷忙笑道:“做到二小姐那样就是极好的了。”
阮青枝微微皱眉,似是有些不甘:“所以,妹妹已经做到上佳了?不用再练了?”
曹嬷嬷迟疑良久,最终还是铁面无私地点了点头:“不错,已是上佳。不过郡主也不要气馁,您再练两天……”
阮青枝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一脸遗憾:“唉,我原本还以为能有个人陪我练两天呢,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用练……好吧,既然二姑娘的礼仪已是上佳了,那就回祠堂继续跪着去吧!”
阮碧筠的半个笑容僵在了脸上。
恰好这时鸾音带着伴月她们回来了,闻言立刻冲了进来:“你什么意思啊?安公公传谕让我家小姐来陪你学礼仪,你却要让小姐继续回去跪祠堂?”
阮青枝斜了她一眼,又看曹嬷嬷:“我们身边的婢女是不是也该学一学礼仪?我怕到时候宴饮需要有人在旁边伺候,丫鬟丢脸那也就是我们丢脸啊!”
曹嬷嬷想了想,点头:“确有这种可能。”
阮青枝闻言立刻道:“二姑娘的礼仪已经是上佳了,我看这位鸾音小姐学得可不怎么样,接下来两天最好让她也在这儿陪我们练着吧。还有凤鸣也一起来!”
阮碧筠大为愤怒,同时又隐隐地生出了几分希望:“那我……”
“你,当然是去祠堂继续跪着!”阮青枝半点儿犹豫也没有,恶姐姐的形象屹立不倒。
阮碧筠一句话噎在喉咙里,眼泪立刻下来了:“殿下……”
正看热闹的夜寒被她叫得一愣,皱眉:“怎么?”
阮碧筠欲言又止,两手搓着衣角,楚楚可怜。
夜寒的眉头顿时拧紧了:“二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莫非您的膝盖长在丫鬟的腿上,没了丫鬟您就不会跪了不成?”
那当然不是。
阮碧筠哭得更厉害了。
夜寒不耐烦地移开目光,看着门口吩咐道:“送阮二小姐回祠堂!”
侍卫立刻领命,闯进来一左一右像两座大山似的杵在了阮碧筠身旁,同时抬手:“二小姐,请!”
阮碧筠吓得哭都不敢哭出来,抽抽噎噎:“姐姐,嬷嬷……”
曹嬷嬷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求情,阮青枝斜斜地瞟了她一眼:“嬷嬷,陛下让您来教规矩,却没说让您管相府的家事吧?”
“当然当然,”曹嬷嬷忙低头赔笑,“相府的事可轮不到奴婢们管。既然二小姐的礼仪无须再学,那当然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阮碧筠顿时感受到了希望破灭的残忍。
想起跪祠堂的苦楚,她立刻觉得双腿发软,踉跄着走出两步便跪在了地上,大哭:“姐姐,我已经跪了一天一夜了,你就饶了我好不好?我也是阮家的嫡女,若是跪坏了两条腿成为上京的笑料,那时非但要满门蒙羞,传出去姐姐你的名声也不好听啊!姐姐不是希望有人陪着学礼仪吗,我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阮青枝认真地听完她的哀求,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又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行。”
“姐姐……殿下!”阮碧筠忽然又哭着转向了夜寒:“殿下,您帮我向姐姐求个情好不好?姐姐本性是极善良的,您帮我求求情,给姐姐一个台阶下,她一定愿意饶过我的!”
夜寒听了她的话,果然回头看向阮青枝。
阮碧筠立刻喜形于色,却见夜寒只是向阮青枝笑了笑,柔声劝道:“别生气了,不值得。”
旁边侍卫领会了夜寒的意思,立刻又回头告状道:“小姐,二小姐她根本就没跪一天一夜!昨晚只跪了半个时辰,今天连两个时辰都不到,其余时间要么就哭闹、要么就装病,花样儿可多着呢!”
鸾音气得差一点要跳起来,旁边程虎手中长刀一亮,她立刻就老实了。
阮碧筠顿时哭倒在地上,耳边却听见侍卫冷冷地道:“二小姐若是走不动路,卑职愿意效劳!”
西北军的将士不是奴才,即便是在相府,他们照样可以有脾气。
阮碧筠顿时没了脾气,扶着桌角艰难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向外面奔了出去,背影无比凄凉。
阮青枝抱着肩膀冷冷地道:“如斯美人,委屈到这般地步,我见犹怜啊!”
鸾音立刻在旁骂道:“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话音未落,伴月一巴掌扇了过去。
阮青枝皱眉,回头却看见伴月脸上红红的一片。再看携云,也是一样。
“怎么回事?”她沉下脸来问。
伴月咬牙切齿:“还不是那位二小姐,趁着小安子在的时候找借口打我们!那小安子今天是拿定了主意要来给她撑腰的,当然乐得看我们吃亏!”
“这样啊,”阮青枝点了点头,“你们挨了多少下,就还给鸾音姑娘多少下吧。礼尚往来嘛!”
携云还在迟疑,伴月的第二巴掌、第三巴掌已经毫不留情地扇在了鸾音的脸上。
阮青枝摊摊手,向夜寒道:“你看,我的妹妹多么温柔和善楚楚动人,我又是多么凶蛮霸道不讲道理!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夜寒顿觉惊悚。
阮青枝笑眯眯看着他:“睿王倒台,我妹妹已经在重新考虑她的前程了,你又多了一个选择的机会呀!”
夜寒一脸惊恐如临大敌:“她重新考虑前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