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咱们走着瞧!”
阮青枝哈哈一笑。
阮碧筠立刻大怒:“你又笑什么?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不是啊,”阮青枝笑得很温和,“我是想说,这样说话才舒服嘛!”
阮碧筠重重地哼了一声,有心再放一句狠话,却被四个人高马大的侍卫盯着,不得不乖乖转身出门,往祠堂方向慢吞吞地去了。
剩下满堂寂静。
阮文忠见鬼似的盯着阮青枝,愤怒而又惊恐:“你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认筠儿是妹妹,是不是也不打算认我是你爹了?”
“怎么会呢父亲大人!”阮青枝转身向前迈出两步,走到了阮文忠近前,低声:“您与我母亲是结发夫妻,我不认您是我爹,还能认谁当爹去啊?”
阮文忠连连后退,一脸惊恐:“什么结发夫妻?你是在外面听到什么鬼话了?”
“我啊,”阮青枝猛然凑近他面前,夸张地扮了个鬼脸:“确实是在外面听见鬼说话了!”
说罢,没等阮文忠回过神来,她已甩袖出门,咚咚咚走远了。
阮文忠难得一次没有大发雷霆,只是死死地盯着阮青枝的背影,心惊胆寒。
她听见鬼说话?哪只鬼?
……
阮青枝带着携云伴月回到惜芳园,草草收拾了一下,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好了,又除去了一块心病,至少能换一夜安眠了!”
伴月坐在床头,嘻嘻地笑:“小姐是除去了一块心病,老爷恐怕要添上好几块心病了!”
阮青枝靠在枕上,咬牙恨恨:“多添几块才好呢!谁让他偏心眼!跟皇帝一样,心都快要偏到胳膊上去了!”
“可是小姐,”携云有些担忧,“您几次提到夫人的事,老爷必定已经警觉了!他会不会阻挠咱们查下去?”
阮青枝笑了笑,摇头:“要的就是他出手阻挠。若不打草惊蛇,如何能知道蛇窝在哪里!”
携云想了一想,叹道:“这倒也是。不过,这样一来咱们今后需要留心的事就更多了。殿下那里这一阵子必定忙得厉害,咱们就只能自己撑着,既要防明枪暗箭又要查事情,只怕不好过呢!”
“殿下。”阮青枝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先前的好心情顿时没了。
携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一时有些忐忑。
阮青枝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要静一静,你们回房去睡吧。”
“小姐!”伴月不依,“这都快半夜了,我们回去还得另收拾屋子,生炉子又得费一番功夫!你就让我们在这儿将就一夜呗?我们又不是没陪你睡过!”
阮青枝摇头:“你们在这儿睡要打地铺,更冷。现在赶紧端个火盆回去,生炉子也不费什么事。在我这儿睡,哪有你们回自己的地盘上自由自在的舒服!”
伴月还想说什么,携云扯扯她的衣袖,两人交换个眼色,领命退了下去。
阮青枝听见房门关上,立刻缩回被窝里,在枕头上重重地捶了两下。
心里烦,不愿意听那两个丫头在屋里絮叨。
话题来来回回都是殿下殿下,她现在听到“殿下”这两个字就觉得不舒坦。
夜寒不是今天才成为“殿下”,却是从今天起不能再做“夜寒”。
他不能再跟她到相府来,不能随意进出惜芳园,不能随叫随到听她使唤,更加不可能只是她一个人的了。
从今往后只有殿下,没有夜寒。
她没有夜寒了。
阮青枝觉得自己越来越矫情了。从前一直孤零零的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如今只要想到厉王殿下不再是夜寒,她就觉得委屈得不行,仿佛自己小心翼翼一直珍藏着的什么东西忽然被人给夺走了。
可她就是不能不生气嘛!尤其想到先前送夜寒去金栗园安置的时候,守园子的家奴居然还劝她没事尽量不要往那边走动,说什么婚事还没定下来,交往过密让人看见不好。
她越想越气,捶着枕头嘀嘀咕咕抱怨:“怎么就不好了?我看中的男人,我还不能护着了?这边都是些什么破规矩啊……”
“你当然可以护着!”窗外响起一声轻笑。
阮青枝愣了一下,就听见窗子咔地一响,一道人影闪身进来,笑呵呵:“本王很喜欢被你护着。”
阮青枝嗖地一扯被子把自己藏了进去,蜷成一个球。
夜寒细心地将窗子关好,走过来不客气地扑到床上,将那一团被子抱住:“你害羞也来不及了!你刚刚在想我,我可都听见了!”
“谁想你了?”阮青枝闷闷,“我在想我家夜寒,您是哪位?”
“你说我是哪位?”夜寒反问。
阮青枝悄悄扒开被子一角,露出头来喘气,之后又忿忿地道:“我怎么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小贼!瞧着你的模样倒挺像那位炙手可热的厉王殿下,可是厉王殿下不至于半夜爬窗户闯人家闺房吧?”
夜寒顺势撑住那点儿缝隙将她扒了出来,笑着捧住她的脸:“厉王殿下不会,夜寒会。”
“什么?”阮青枝大吃一惊,“我一直以为夜寒是个正经人!他怎么……他常干这种事?”
“常干。”夜寒笑眯眯掰着手指头给她数:“你看,单单是这扇窗户,我就已经爬过三次,在阳城的来归客栈又爬过两次,这就五次了。今后成了亲,你若是跟我赌气不许我进门,我少不得又要每月爬个十次八次的……”
阮青枝被他给气笑了:“你那么会爬,干脆我在窗户上给你铺上红毯吧,省得怠慢了你!”
“可以啊!铺软和点的,我累了还可以坐在窗台上歇歇!”夜寒半点儿也没觉得不妥。
阮青枝反倒无言以对,挣开他的手躺回枕上,闷声问他:“这大半夜的,你又跑来这里做什么?”
夜寒挨在她身边躺下,叹道:“还不是因为担心你!阮家一个善茬也没有,今后我不能时时在你身边陪着了,还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欺负你呢!”
“是啊是啊,”阮青枝对这话深表赞同,“他们先前就是在欺负我呢!欺负得可狠了!”
说完这话她自己有些心虚:这会儿相府能欺负到她的人可不多了,先前明明是她在欺负别人来着。
夜寒不会觉得她跋扈吧?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夜寒是真心觉得她温柔善良谦和懂事,因此一听相府的人欺负她,顿时就恼了:“阮文忠就是个眼盲心瞎的蠢货!你别跟他们硬碰,改天我想个法子,帮你出出这口气!”
阮青枝看着他,有点担心:“厉王殿下,您这样不对啊!”
“怎么?”夜寒紧张。
阮青枝揪住他的衣袖,急道:“你不问青红皂白就顺着我?这样容易被我蒙蔽,变成昏君呀!你知不知道,多少英明的君王都是因为惑于美色,变得偏听偏信,以致昏聩不堪……我是想当皇后,但不是想当妖后呀!”
“你想多了!”夜寒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惑于美色’只是昏君给自己找的借口而已,其实昏君就是昏君,即便没有‘妖后’,他也会因为别的缘故而昏聩不明。”
阮青枝眨眨眼睛看着他。
“而且,”夜寒又补充道,“‘惑于美色’这个词用在你我身上,实在太勉强了点。你要有自知之明,你真的没有什么‘美色’。”
“什么?!”阮青枝大惊,“你说我没有‘美色’?我的天呐——”
夜寒立刻坐了起来,既紧张又兴奋地等着看他家小丫头发怒挠人。
不料阮青枝并没有扑过来挠他,而是一脸痛惜地看着他,仿佛快要哭出来了:“厉王殿下!你年纪轻轻的,眼睛已经不好使了吗?天啊这可怎么是好,一个瞎子怎么当皇帝?我是指望不上你了,我看我还是考虑一下晋王……”
夜寒忍无可忍地捂住了她的嘴,咬牙:“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考虑别人?”
“我也不想啊!”阮青枝委屈兮兮,“可是你的眼睛坏掉了!我才不要嫁个瞎子!我要是嫁了瞎子,那不是白可惜了我这张天仙的脸吗!”
夜寒无言以对,想了半天,只得咬牙认输:“算了,本王这会儿忽然不瞎了!你好看,你最好看!”
“最?你拿我跟谁比较过?”阮青枝磨着牙追问。
夜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疑心它刚才被自己搬起的石头砸过。
他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说这小丫头没有美色!
瞧瞧,现在圆不过去了吧?这才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夜寒想了半天始终圆不过这件事,只得改换策略,开始卖惨:“其实你考虑一下老五也无不可,毕竟我如今还是个‘死人’,只要父皇一天不下诏晓谕天下,我就一天不能名正言顺……”
这一招果然有效,阮青枝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你那个偏心眼爹不想下诏?他还能让你当一辈子死人不成?”
“他会这么做的。”夜寒煞有介事地道,“毕竟,让我当一辈子死人,总强似让全天下都知道皇帝做了蠢事,儿子是死是活都没搞清楚就给办了葬礼。”
“可他明明就是做了蠢事啊!”阮青枝气得坐了起来,“他为了遮掩自己做的蠢事,就要让你当一辈子死人?这不是欺负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