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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并肩看这落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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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地已经是岌岌可危,世道人心都已经到了那所谓一线间,随时可能彻底沦落。

    陆慈怕自己撑不到那一天。

    若先生未出,他亦身死,这天地便如熔炉,生灵置身于水深火热中苦苦煎熬,万物涂炭。

    谁都可以死,谁都会死,可他不能倒在下一个扶大夏之将倾之人未出现时。

    长安道,人无衣,马无草。

    何不归来山中老。

    他不愿让那等苦难加诸于大夏生民之身。

    陆慈忽然记起了一人。

    他便提着两壶酒,走入太安城中的一处深巷。

    这里还保留着儿时的模样,胡同巷口,四合院里。

    只是比起从前,清冷许多。

    年轻人走了出去,垂暮老人守着空宅死去。

    一直走到巷尾处,方才见着了他曾经来过的那处宅子。

    门前对了许多空酒坛,门里时不时还有瓷器落地的碎声。

    陆慈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躺在太师椅上的年轻人,一袭青衫,不修边幅。

    却依稀可见曾经风流。

    青衫年轻人似乎未曾发现来客,只是一杯杯,一碗碗,嗜酒如命。

    饮完一坛清酒,他方才瞥眼望去那门口来客,醉眼朦胧。

    只是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饮酒。

    他饮酒时,总是闭着双眼。

    似乎这样才能让他更痛快些。

    陆慈并未有任何怨怼,只是感叹他不愧是那最有古时狂士气节的今世之人。

    青衫年轻人抬起酒杯,一饮而尽,依旧未曾睁眼,只是随口道:“休要辱我。”

    他曾经最瞧不起那所谓狂士当歌。

    如今也是。

    陆慈恰巧知道。

    见青衫年轻人回话,陆慈温润而笑,言简意赅,“我已时日无多。”

    如晴空生雷,当堂炸响。

    青衫年轻人饮酒的动作微顿,却不停。

    “那又如何。”

    “我想请你出山。”

    陆慈笑道。

    青衫年轻人似乎饮酒更甚刚才,笑意讥讽,不去出声。

    又是一坛酒饮完,青衫年轻人似乎有些乏了,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便躺在太师椅上呼呼大睡。

    陆慈就只是站在门口。

    一步未动。

    似乎站久了,陆慈便坐在门槛上,打开一坛自己带来的酒水,对月独酌。

    青衫年轻人曾经也喝酒,但却不是今日这般嗜酒如命。

    只是他想一直这样醉眼朦胧下去,便可无需正眼看人间。

    为了看淡世间,模糊了双眼。

    尽可能的远离人间。

    只是心底有不平,曾经意气藏胸,终究是不舍得。

    舍得二字,世上有谁能过?

    陆慈不行,年轻人也不行。

    陆慈饮下一壶酒,轻声呢喃道:“眼睛从来都不是为你指引道路,他只是为你看这尘世,最终为你选择的道路,是心。”

    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

    当时年少春衫薄。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曾经意气风发,占着天下风流的年轻人,怎地就成了这番模样?

    陆慈扪心自问。

    这世道就真那么差吗?

    可我已经在很努力地弥补了啊。

    为什么你们连看都不肯看一眼?

    陆慈苦涩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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