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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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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昨天比赛里自己的表现也不是太芥怀。虽然李晓林心里很着急,但是也不好马上打断他,只好把另外一张沙发里胡乱堆放的报纸杂志还有录象带裹成一团通通塞到茶几下面,这才算是给自己寻了一个能坐的地方。

    “嗯,周五上午的飞机,到广州吃午饭,不过周日比赛结束之前肯定没时间。好在下午的比赛,晚上咱们一起吃。姐,我可不吃那些粤菜的,要去你家里吃你可得做家乡菜。我知道你做饭手艺差,做出来的东西也就是能吃罢了,可盈盈姐的饭菜烧得好啊,你就替我说说,让我饱一回口福——自打她去北京读书我都快忘记她做的菜是什么滋味了……”

    眼看着高劲松对着电话说个没完没了,旁边的李晓林是一脸的无奈和不耐烦,终于他忍不住把报纸举起来对高劲松比画了两下——你说一个破电话啥时候打不行?这边才是大事!

    李晓林焦虑的神色和他手里挥舞的报纸引起了高劲松的注意,他赶忙三言两语挂断电话,带着些歉意对李晓林说:“是我二姐。她在广州读书,说话就要毕业了。她最近才买了套房子,小户型,不到五十个平方,大卧室小客厅那种。我二姐这对房子喜欢得不得了,这几天一连来了好几个电话,回回都把房子夸成了一朵花。咱们下轮比赛不是广州的客场嘛,她特意让我去她的新家认认门……”看李晓林对他二姐的房子没兴趣,就转口问道,“那……出了啥事?”

    李晓林也没说话,直截把报纸递给了他。

    文章还没看完,高劲松就已经懵了。他什么时候就成了尤慎的心腹爱将了?就在几星期前,就是尤慎亲口告诉他,他将在夏季转会市场开放时作为交换筹码离开武汉,那时他怎么就没看出尤慎对他有耐心和信任呢?他昨天比赛里没有状态是因为对新战术困惑造成的,怎么能和球员转会球队清洗攀扯到一起?他又是几时在人前批评过程德兴的战术了?!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别说他现在还在武汉雅枫,即便他到了别家俱乐部,也不可能在公开场合指责一个主教练的战术,更别说当着一个记者的面说那些混帐话!

    “这,这是,这是谁写的?”在惊恐惶急和愤怒中,高劲松结结巴巴地问道。

    李晓林咧咧嘴。报纸上有作者的名字。

    高劲松马上就在这篇文章标题的下面找到了作者的大名。

    “本报记者华宇本埠报道。”

    高劲松咬着牙坐在沙发里,紧紧地攥着拳头,报纸立刻就被他僵硬的手指给戳得支离破碎。这事没完!说他不在状态可以,说他不熟悉战术也可以,但是把蔑视主教练权威的脏水泼他身上可不行!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个记者!

    华宇!

    高劲松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他认识这个天天在基地里出没的记者,怎么说也算是点头之交酒肉朋友,就在大前天晚上,他们俩还在饭桌上合伙拿白酒灌周健。这才隔了几天,他就敢在报纸上红口白牙地乱嘈嘈?!不行!他得去找到这个混帐东西,让他把话说清楚,然后再把这报纸揉碎全塞他嘴里,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满嘴喷粪!

    李晓林一把揪住从沙发里蹦起来直端端望外走的高劲松。他的力气比不过高劲松,被拽得趔趄了两步,这才好不容易把满脸胀得通红的年轻人摁在沙发里。

    “算了,劲松,真的,这事就算了。”李晓林一叠声地安抚坐在沙发里呼呼喘粗气的高劲松。“你何必和这种人计较?他怕是恨不得你现在就去找他理论。他们这些记者就巴望着你看到这文章生气,要是你再动手揍了他,他肯定更高兴——他能靠着这事多赚多少稿费哩,兴许他们报纸的发行量一上去,报社领导一高兴,还能给他长点工资发点奖金什么的。”看高劲松火气稍微小一些,他走过去倒了杯水,递给高劲松,又说道,“知道他是啥样人,以后少和他打交道就行了,犯不上和他生气。”他递给高劲松一支烟,又给自己也点上一支,挥挥手拨散眼前的烟雾,半晌才幽幽地说道,“眼下你要考虑的事情是怎么把这篇报道和俱乐部撕掳清楚。”

    咬着腮帮子生闷气的高劲松被这末一句话给吓了一跳。

    这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需要向俱乐部解释?俱乐部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这篇报道从头到尾完全就是那个记者为了招揽读者而生编硬造出来的噱头!

    “前半部分可不是他捏造的。你昨天的状态确实不怎么样,况且最后时刻那脚射门踢疵了,电视镜头里程德兴的手脚都在发抖。”李晓林说道。

    高劲松立刻没了言语。他昨天晚上一回到基地就从俱乐部要来了比赛录象,来来回回地一直看到下半夜。佛朗哥的那两记射门确实精彩,但是更让他难忘的是程德兴看见他痛失扳平比分的良机时的表情——失望,失落,痛苦,无奈,还有憎恶和恼恨,这些情绪一瞬间全部涌现到程德兴的脸上,它们最终汇聚成一种毫无表情的呆板神情。那个时间他就象尊雕像一样伫立在场地边,鬓角边的一块平时很难让人留意到的老人斑黑得刺眼……

    高劲松难过地低下头,说道:“我不是故意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又是为什么要对李晓林说这样的话。昨天晚上回基地的路上他都没为自己解释辩解过,虽然那时车上也没人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只有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

    李晓林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说完他诧异地看了高劲松一眼。射门时踢疵了很正常,他自己就有过小禁区里面对空门却把皮球踢飞的经历,而且还不止一次,该进的球不进不该进的球偏偏进了,这原本就是足球场上司空见惯的事情,激动、紧张、过分放松、被对手干扰或者干脆就是自己脚下绊蒜,这些都是理由,但是“我不是故意的”这种解释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李晓林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还是因为腿伤的原因?”

    高劲松艰难地点点头。他舔了舔蓦然间变得无比干涩的嘴唇,使劲咽了口唾沫,才说道:“射门那一刹那,这条腿突然没了力气,站不稳……”他伸手抚摩着左腿的膝盖,手指沿着膝盖骨的边缘慢慢地摸索着,期望能给自己找出点有力的证据。但是他失望了,膝盖既不痛也不肿,连一丁点的异常反应都没有。

    李晓林没说话,只是看着高劲松在自己的膝盖上摸索。他当然相信高劲松的话,但是高劲松自己都说不清楚他的膝盖到底是哪里不对路,而且经过队医的检查,高劲松的膝盖又的的确确没有受伤,两相矛盾之下,李晓林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在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他是该安慰高劲松哩,还是该继续沉默下去。

    在高劲松眼里,李晓林的沉默实际上就是一种表态。

    他苦笑着收回了覆在膝盖上的手。昨天比赛里他也把这事告诉了魏鸿林,当时魏鸿林脸上就是李晓林如今的这副复杂神情。不用问,他们俩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他端起杯子喝水,用这个动作来掩盖自己的窘迫和失望——唉,连和他最要好的两个队友都不相信他的话,那其他人就更不可能接受这个苍白无力的辩解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但这并不是那种让人心平气和的宁静,而是让人心绪烦躁的安静。原本并不起眼的空调声蓦然间放大了许多倍,呜呜嗡嗡地吵得人心神不定。隔着紧闭的玻璃窗,能听见训练场上梯队教练大声的吼叫和指令。走廊里有人在说话,有人把房门擂得砰砰响喊庄宪起床,又有人说了句什么话,接着就是好几个人一通放肆的大笑。说笑声渐渐地远去,愈来愈模糊含混,看来几个来约庄宪的队员等不得,就先走了。

    走廊里的喧哗越发地衬托出屋子里令人尴尬的安静。

    两个人还是没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李晓林手里的烟卷已经差不多燃到了尽头,他又抽了一口,就把烟头杵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还顺手捻了几转,好让烟蒂上的火头彻底熄灭。他的心思没在这桩小事上,手上的力气也没能把握住,一个不小心便拨弄得陶瓷烟灰缸在玻璃茶几上滑动了一下,刺耳的声响把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李晓林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他告诉高劲松,首席队医说话就要换人了,今天上午就在交接工作。

    高劲松撩起眼皮看了李晓林一眼。这事两三天以前就已经在俱乐部里传开了,正常的人事变动而已,也值当李晓林拿出来当正经事甓说一番?况且这对首席队医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他回了老单位也免得再在医院基地之间两头跑,虽说少了一份收入,但也少受好多洋罪——队上哪个队员是省油的灯?

    “你下午去理疗时让新来的队医给你检查一下,要是查出点什么来,”李晓林吧咂下嘴,停了停才说道,“要是真能查出点什么来,对你没坏处……实在不行,你让他们领你去大医院检查检查……”

    高劲松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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