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了十分钟。
范光杰继续挥舞木棍干了起来。这一次,足足有半个小时没有任何干扰,仍然没有摘下一只椰子来。
马林西急了:“你去放风。给我。”
“好好好。看你本事大。”范光杰不服气地用衣袖揩汗。
马林西刚拿起木棍撞了几下椰子,范光杰猛咳一声。马林西连忙隐蔽进甘蔗地,静静地蹲着,一动也不敢动。
好一会,一个黎族老太太拄着拐杖出来,躬着腰,差不多是半步半步往前挪,都把马林西急坏了。没等她出村,胡龙标那边又打出了手势。接着,有个男人骑自行车飞快地由南往北而去。
马林西又继续用木棍捅椰子,可怎么也没有效果。
果实之间严严实实,拿出吃奶的力气一棍子猛捅过去,冲击力其实是很大的,可长在树上的椰子,至多微微一晃,根本动不了它们的根基。
马林西略一思忖,改变了方法,把棍子插入椰子之间的空隙,使劲别。可它们整串儿跟着转动,由于旋转不了更大角度,同样没有效果。而青梗梗的椰子外表由于木棍的反复击撞,已是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有情况,不得不捣捣停停。
最后,又换上范光杰捣鼓了一阵,还是没有任何效果。不知不觉,两个多钟头过去了,进出村子的和公路上的人陆续多了起来。到了上工的时间,农民也开始下田劳动了。
他们不得不悻悻而归。
如此无功而返,马林西心里有些窝火,不就是摘椰子么,还堂堂的男子汉呢,怎么连人家小孩子都不如了?不行,非得摘到它们不可。
不仅是马林西有这个想法,胡龙标和范光杰也是不服气。“下次你们放风,让我去摘。”胡龙标说。
“还有下次,什么时候啊?”范光杰有些信心不足。
“不能在中午,要换时间,中午时间太短。”胡龙标说。
“哪什么时间,只有中午没有什么人。”马林西一筹莫展。
“晚上弄。晚上时间长。”胡龙标建议。
“对,晚上也行。不像白天这么提心吊胆的。真他妈像做贼一样。”范光杰不服气。
“嗬。不就是做贼呀?哪你怕什么?”胡龙标跟他抬杠。
“别争了。有什么了不得的。老子就偷这一回。晚上再干。”马林西说。
“晚上干的话,就要另外踩点了。这里不行,方法也要改。”范光杰建议。
“到哪里踩点?”马林西问。
“这里熟人多,万一碰上了多难为情哪。可以找其它村子试试。”范光杰说。
“对。我们可以大村队那边去。离这边远一点,不会碰到熟人。”胡龙标附和。
“也行。那不用棍子用什么呢?”马林西一时想不出新方法。
“棍子顶捅的话,晚上的声音太响,容易被人发现,而且不一定有用。要不,这样。我们不是有从山里采回的籐条吗,就用籐条套住椰子,然后两个人使劲拉拽,准能拉下来。籐条比麻绳还结实呢。”胡龙标好像胸有成竹。
“对。这个方法好。”范光杰也积极支持。
“如果晚上的话,那就选择放电影的时候。这样不会碰上人,电影里的喇叭声还可以打掩护呢。”马林西补充。
“那我明天先去踩点。踩好点,等放电影那天晚上就干。我就不相信办不成。”胡龙标自告奋勇。
“好的。”马林西和范光杰异口同声赞同。
第三节 丢人现眼的第二回合
三天后,大村队放电影《黑三角》。胡龙标的点早就已经踩好,他们依计划进行。
电影在村子中心打谷场放映,河东育种队今天也去了不少人。看电影是村里的重要事情,电影一开场,村里基本不会有人走动,万一来迟了,一路上会急匆匆往场子里赶,也只管埋头走路。
《黑三角》电影开场不久,马林西分别朝范光杰、胡龙标使了个眼色,三人先后悄悄离开电影场,溜到村外,在胡龙标事先踩好点的地方开始实施伟大的计划。
这是大村队西侧进村的大路旁边,沿村周围树木葱郁,一人半高的灌木密不透风,成为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高大的椰子、榕树、槟榔、芭蕉与稍矮的香蕉、菠萝、木瓜错落在高高低低的房屋之间。村子四周是一条围合的浅水沟,沟外是成片的稻田和一些插花的甘蔗地。
村子入口的沟边有一棵非常歪的椰子树,昂然向上的树头叶片之间,结着成串的椰子。虽然没有月亮,借着微弱的星光,依稀可见那些个头硕大的椰子。
胡龙标从挎包里取出长长的籐条,范光杰流动放风,马林西将稍细的一头慢慢展开,然后站到已蹲在地上的胡龙标肩膀。
胡龙标扶着树干慢慢站了起来,马林西也顺势依着树干往上爬,双手轻而易举就够着了椰子。
这可是第一次亲手触摸到长在树上的椰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马林西身体紧贴树干,然后腾出双手,把一头打了活扣的籐条,轻轻套到一只椰子上。
下到地面后,两人轻轻一拉,打成活扣的籐条就牢牢地套住了椰子,越拉,扣子越紧。可是,任凭他俩如何用劲,那被套牢的椰子就是掉不下来。折腾了个把小时,变换了几次方向和角度,都没有实质性效果。
时间一分一秒的快速逝去,这可把他们急坏了。因为有人从路口经过,他们先后停了三次,耽误了不少时间。眼看电影散场的时间快要到了。
范光杰说:“妈妈的,我也来,三个人的力量还不够吗?”
三个人的力量跟两个人的力量确实不一样,在他们的使劲拉拽下,椰子树晃来晃去,发出的声音把狗也惊觉了。几条狗在附近狂吠不止。他们也顾不上这些了,反正电影里的声音大着哩。
忽然,打谷场上的灯亮了起来,人声吵嚷。“不好。散电影了。”胡龙标惊慌失措。
“快点。再最后拽一把。”马林西低声说。
说时迟,那时快,三人都拿出了喝奶的力气。这把劲真是了不得,“哐当——”籐条从中间断开了,三人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半截籐条挂在半空中。
容不得再去细究原因,电影散场的人快到村口了,三个人拍拍屁股上的灰尘,逃也似的消失在夜幕中。
第二天醒来,马林西摸摸屁股还有些疼。真是哭笑不得,椰子没偷成,还落了个把柄给人家。
几天后,马林西去找联络员柯瑞英爸爸联系给秧田放水时经过村口,看见那半截籐条仍套在椰子上,真是丢人现眼。
马林西不解的是,这椰子怎么这么结实呢?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摘吗?
后来,与柯瑞英在一起有事时,无意扯到了“十八怪”,马林西趁机问她:“哎,说你们海南人爬树比猴子快,是不是啊?”
“哪当然哩。”柯瑞英不无得意地一笑。
“你也会爬喽?”马林西故意问。
“不告诉你。”柯瑞英耍贫嘴。
“又爬树,又拿刀,哪有手砍椰子啊?”马林西试探着套她的话,期望能从她嘴里获得摘椰子的诀窍。
“真笨,哪有用刀砍的。”她朝马林西轻蔑一笑。
“哦。”马林西惊讶地问:“不用刀,怎么摘?”
“手呗。”柯瑞英纤长的手指在马林西眼前晃了一下。
“手?”马林西问。
“手。”何瑞英说着,手腕做了个轻旋的姿势:“就这么简单。”
回来后,马林西赶忙将这个重要信息告诉了范光杰和胡龙标。
“怪不得弄不下来,是方法不当。这下好了。”胡龙标兴奋得就差要拍手。
“过几天再搞,也爬到树上去摘,肯定成功。”范光杰把右手握成了拳头在空中坚定地一挥。
“行。过几天再搞。”马林西收拢右手的五指轻轻顶了一下他的胸口。
第四节 最后的征服
要爬到树上偷椰子,必须要考虑隐蔽和安全。
经过反复侦察,马林西他们把地点选在远离村庄东南方向的一小片椰子林。
其实根本算不上林,就十几棵椰子树,它们生成在一块不规则的台地上,被大片稻田包围着。从村口远远望去,它们孤伶伶的样子,像是营养不良,细挑地直立在那里。
马林西曾感到奇怪,无数次的暴风骤雨,怎么没有把它们吹断?小时候,马林西是爬树掏鸟窝的好手。心里思衬,对付这几棵树,肯定不在话下。关键是他们已获得了摘椰子的核心技术,只要能爬上树,手掌托住椰子,轻轻那么一扭,就成了。
马林西心里想着,感到甜滋滋的,就好像喝到心仪甚久的椰子水一样。这一夜,都做着与椰子有关的各种美梦。
三个人经过一番密谋,第二天晚饭后,开始第三次偷椰子行动。
这次用的工具,主要是绳子。他们将绳子整理好,穿了件宽松的衬衫,将绳子藏在腰间,悄悄溜出宿舍后,抄村外的一条近路,直奔那片孤立的椰林。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夜色很浓,走的又是不熟悉的小路,有一段还是从水稻田间狭窄的田埂上走,很是艰难。
算是什么田埂啊,巴掌一点点宽窄,上面长满了齐膝的杂草,露水晶莹,稍不小心,脚就落空,滑进秧田。
胡龙标在前面走得急,两次摔进了秧田,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虽带着手电筒,怕人发现,也不敢开。三四里路,绕来绕去走了个把钟头。
来到这片心仪已久的树林一看,他们呆若木鸡。
马林西心里一惊:“我的天哪!”
从村口看这片树林,那么一点点,树也细挑。可眼前的椰子树,却一棵棵伟岸挺拔,浓浓的夜色里,若隐若现。粗大的树干,再细的,一个人也无法合抱。他们在林间转悠了个遍,几十棵椰子树,没有一棵可以徒手能爬。联想到前些日子进山砍木棉的经历,心底透凉。
范光杰和胡龙标都是比马林西矮得多的小个子,看着这些庞然大物,彻底泄了气。
“算了吧。上两次的树比这小都没办法,别白费心思了。”胡龙标一屁股坐到地上。平时嘴犟的他,现在第一个服软。
“妈妈的,这么高。真看不出。”范光杰围着一棵树,双手合抱了一下:“还差着一大截呢。”叹了一口气,非常地无奈。
马林西盯着这片椰树林,目光有些游离,他心有不甘。
仔细观察了一番后,马林西有了新的发现。
椰子树的根部都比较粗壮,从地面到两米以上就不是很粗了,充其量也就面盆粗。如果从两米高再往上爬,就容易成功了。椰子树表皮非常粗糙,叶片脱落后有一圈一圈的凹凸,那些痕迹非常利于爬树时贴附身体。马林西想,凭借小时候练就的爬树经验,征服它们应该没有问题。
“我来上。范光杰放风,胡龙标替我打高肩。快。”马林西说着,将准备好的麻绳打成一个圈,然后,踩着胡龙标的肩膀,待他抱着树干站直身体时,马林西轻松地将树干搂在了怀里。
“别动啊。”马林西小声说,慢慢将绳圈套到脚裸,脚掌叉开,脚心紧贴粗糙的树皮,紧紧抱住。
就这样,马林西抱着树干,双脚使劲收腹,将身体上抬,双手再朝上挪,如此往复,慢慢朝树顶爬去。
夜,黑呼呼的。树,粗壮而高大。
贴在树干的马林西,现在不敢朝上看,也不敢朝下看。他双眼微闭,咬紧牙关,死死抱着树干,爬一会,蛰伏在树干上歇一会,不停地喘着粗气。
“还没到啊?”胡龙标急了,在下面小声问。
“快了。”马林西不停地给自己打气,给自己壮胆,千万要坚持住,否则,一松手就完了。
马林西所在的位置足有三层楼高,摔下去,死不掉,也会落个终生残疾。
距离顶部最近的一片树叶还有一两米的光景时,马林西眼前一黑,差点松了手。还好,他挺住了,终于攀上了树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的椰子叶那粗壮的叶柄。头上是一串串伸手可及的诱人的椰子,大大小小,足有上百个。
马林西心中一阵狂喜。
稍事休息,马林西调整了身体,胸口、双腿和两只脚心的皮肉紧贴着树皮,左手抱住树干,腾出右手开始摘椰子。
按柯瑞英说的那样,马林西右手五指托着椰子,很小的力气就将椰子转动了,再轻轻一转,沉甸甸的椰子竟然真的脱落了。
椰子掉下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嗨。掉下来了。”胡龙标惊叫起来。
马林西激动不已,为自己征服这么高的大树兴奋,为这么容易摘取椰子兴奋。
妈的,终于如愿以偿了。马林西无法掩饰心中的成就感!
马林西使劲地旋,旋,旋,过一会,又换用左手继续旋转椰子,旋,旋,旋。
一只,两只,三只,一共摘了八只。实在没有力气了。再这么继续,马林西就下不来树啦。
现在的马林西,浑身像灌了铅一般,手和臂膀,双腿也都精疲力竭。虽然蜇伏在树干上,但他懈怠不得,因为随时都有落地的危险。
可是,现在谁也帮不了他的忙。
马林西只好咬紧牙关,闭上双眼,与死亡做危险决斗。
一寸,一寸,慢慢地往下挪。
挪一会,歇一会,眼冒金星,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马林西越想越紧张,越是紧张,心里就越是恐怖,大汗淋漓。求生的本能,使他不能放弃丝毫生的希望。
“不好。有人。”胡龙标压低嗓子在树下报警。
“完了。”马林西心里一紧,眼睛一黑,吓得双手松了劲。
身体顺着树干迅速下滑,重重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