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挑眉打断道“拂莘客栈?你家开的?”
她娓娓道来“回陛下,此福星非彼拂莘,李商隐有句'东有青龙西白虎,中含福星包世度',正是客栈名字。”
皇帝忽而杀气腾腾盯着张拂莘“李商隐的《无愁果有愁曲北齐歌》,讲得不是北齐亡君高纬乐往哀来,实为讽刺唐敬宗荒淫无忧,才人想说什么?”
张拂莘无言以对,她只是引用那句诗,并不知道里面还有那么深刻的寓意,毕竟她从前在自家学的诗词都是靠自己理解的,没有专门的教书先生教导,于是凭借机敏转口道“陛下学识渊博,妾身望尘莫及,那间客栈的名字实则应该是赵汝腾的'喜公奉使今鲜于,又见福星来照福'。”这句应该没问题吧。
皇帝面色稍缓“开始吧。”
“民间有一个神秘的福星客栈,这个客栈可以住人,可以通买卖,也提供食肆,四四方方二层小楼,有一个客人来吃饭,先点了一盘羊肉,等菜上了,客人却说这羊肉做得太臊,于是要求店家换成一盘排骨,没想到这个小客栈的管家非常好脾气,秉持着和气生财的理念,给客人换成一盘排骨,客人这才满意,谁知道他吃完后一抹嘴就想走人,小二过来让他付钱,他却说那盘排骨是用羊肉换来的,然后小二说可是你羊肉的钱也没付过,那个客人却说那我羊肉也没吃啊,小二说但你吃了排骨,他又说排骨是用羊肉换的……原来这位客人是地方上的痞子无赖,他经常用这一招来吃霸王餐,店主总被他的歪理堵得哑口无言气得说不出话来,而且他看见福星客栈屋顶上的黑瓦已经残缺不全,白色的墙皮也剥落大半,这样寒酸的小店肯定也不敢声张。”
皇帝不屑一顾道“管你砌词狡辩,既来这里吃了饭就得付账,不然说出一朵花来也没用。”
张拂莘声音变换之间很有引人入胜的味道“虽是狡辩,却让人不知怎么驳回,那么陛下以为,这个无赖狡辩在何处?”
皇帝皱起了眉头,这话还真把他堂堂一个九五之尊难倒了,他忽而觉得很没面子“哼,要朕来说,直接将他斩了就是,何必那么麻烦?”
张拂莘轻轻一笑“歪理既占了一个理字,想来里面也是有学问的。”她偷偷瞄了皇帝一眼,很会审视时度的给他一个台阶下“不过嘛,客栈老板就如陛下所想,因为第二天起,这个无赖就消失不见了,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他。”
皇帝一挑眉头“哦?老板将他给杀了?”
张拂莘知道皇帝对她的故事早已起了兴致,神秘一笑“这个嘛,就要看陛下您是如何理解的了。”
皇帝忽而不满道“这很不合理,朕的天子脚下皆为皇土,有王法约束,这个老板怎能明目张胆的杀人?这个故事里官府何在?”
“这个客栈能逃过王法,便已不是一般客栈,妾身下次来再与您好好解释,不过这个无赖抛出的问题其实很好理解,羊肉是客栈的,排骨也是客栈的,他用店家的东西来换取店家的东西,陛下您说,这与西北逆贼有何区别?”张拂莘声音是字字珠玑,样子却是俏皮乖巧。
皇帝顿时幡然醒悟,甘州本来就是他的州府,宁国却要他用大量的粮草白银来置换,这个条款他是坚决不能同意的,他不由抚掌大笑“好啊,好,好一个张才人,可堪称得这个'才'字,之前朕竟未发现后宫还有这等女子。”
一连说了三个好,可见皇帝有多赞赏她的这份巧妙和聪慧之心。
张拂莘却是一贯宠辱不惊,继续道“西北与甘州迟早都要归属于陛下您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打仗第一要物资,第二要将,第三要兵,可这三样,都需要培养,如今还不是时候。”
皇帝正色道“朕知道,总有一日西北会收复回来,起码在朕执政时,大昭的疆土一寸不能少。”
讨论完这件事,她换上楚楚可怜的样子说道“那陛下还会降罪于妾身吗?”就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猫围绕在皇帝身边。
他毫不犹豫将她一把打横抱起往别室走去,略略笑道“有时候男子开疆扩土,不一定是在战场之上。”
张拂莘顿时羞红了脸颊,抱着他的脖子别过脸去“陛下这样英明神武,妾不战而降……”
白日旖旎。
当日便得到了许多赏赐,冰种玉髓耳坠,绿猫眼金珠流苏步摇,嵌钻海水蓝玉镯,以及两件云锦,她看着这些价值不菲流水般的赏赐。
她的指尖不过在美丽光滑的云锦上着留片刻,荣华富贵,温情软意,都是轻易逝去的东西,谋取一席之地从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