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不会有事的。”
叶夫人眉头微皱,语气有些急,“昨天开始我这眼皮就一直跳,你跟我说不会有事?”
“孩儿也曾领兵上战场,虽次数不多,但尚且都能化险为夷,真的没事。再者,皇命难违。”
他话没说的太清楚,但言外之意已经明了,意思是旨意已下,后悔也来不及了。
叶夫人瞧了她小儿子半晌,终于又是无奈一叹,摇摇头,“你啊……”
许是受了先前谈话的影响,叶夫人没什么精神头,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说了几句之后就让他回去了。
叶怀瑜心中仍挂着车马之事,自母亲院子出来,就悄声做了一番吩咐。
他刻意将这件事掩下没让叶夫人知道,只是想快些将人送走,免得他不在家时再节外生枝。
碧儿偷偷往前厅里瞧,神色十分焦灼。
公主殿下已经吃了好几碗饭了,且隐隐有停不下来的架势。
她想去找少爷来看看,可却连院门都还没摸到,就被公主殿下给叫了过去,倒是没提她要私自离开的事,可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
她撩起眼皮阴森森的样子仍在脑海挥之不去:“本殿下不高兴了是会杀人的。”
碧儿在原地生生打了个寒噤。
于是便只能站在外头干着急,心里祈祷着少爷赶紧回来。可似乎总是天不遂人愿,天上的神明几乎叫她求了个遍,少爷的面还是没有露出一星半点。
而当叶怀瑜打开院门时,程静翕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摞了有五层了。
听见声响,程静翕动作一顿,忽然面色微变,身子弓起,眼瞅着就要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碧儿顾不得去跟叶怀瑜问好,急急地将早备好了的木桶飞奔着送进去,堪堪赶在了她吐出来之前接住。
“呕……”
白花花的米饭倾泻而出,余光瞥见那人的短靴,程静翕的眼眶不争气的红了。
昏天黑地的吐完,叶怀瑜适时将手巾递过去,程静翕顿住没接,直起身子不拘小节的擦了擦嘴,又用桌上的凉茶漱口,之后一言不发的回了房。
过程中她没看他一眼,仿佛当他是个透明的。
丫鬟碧儿瞧得目瞪口呆,十分识时务的跑了。
叶怀瑜隔着屏风望向里间,眉目里满是说不出的寂寥。
顺着屏风走过去,看见程静翕就坐在梳妆台前,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瞧着。
“我生的真丑,”她独自默默想着,“这般丑的人,嫁的出去就行了,怎的还能有那许多过分要求?”她哀哀叹气,觉得心情很丧。
叶怀瑜闷声将她瞧了一会,感觉此时此刻自己非得说点什么才行,否则照这个气氛发展下去,没准到他出京了她都不带再往他身上再看一眼的。
可是说什么呢?
斟酌片刻,他清了嗓子开口:“小姝明日便不在府上了。”
搜肠刮肚却偏要挑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做了他的开场白,实在是发挥失常,一点水准都没有。
然而话既出口,收是收不回来了。
程静翕从妄自菲薄中回过神来,回过头撩眼看他,不咸不淡地道:“哦,夫君可是将花草买了送到丞相府?”
叶怀瑜被这句话给问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程静翕见状心情便好了一些,顺道也给了他丁点的耐性,大眼定定看他,心照不宣道:“我花草过敏。”
她话说完叶怀瑜就做了个恍然大悟的样子,意意思思地一拍脑门,心急火燎地道:“我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程静翕就在笑容里添了几分真心给他瞧,“那你的表妹可要伤心了!”
叶怀瑜得寸进尺的往前走了两步到她身边,见她没反对,胆子就更肥了些,竟还把手给搭到她肩上了,且拍了拍道:“小姝的性子没那么强的,这件事我忘了,她八成也没记住,待她回了家,家中再有其他事把她烦着,花花草草的,必定就更顾不上了。”
程静翕拿起梳子顺着自己的头发,默认了他的靠近。
叶怀瑜觉得自己肯定是鬼迷心窍了,不但费劲巴力的把人给哄高兴,眼瞧着这张丑颜,心中竟生出了莫名其妙的旖旎,往日夜里的种种画面霎时冲进脑海,簇簇火苗顷刻汇聚在同个地方,一发而不可收拾的将他烧了个轰轰烈烈。
他不动声色,不让她察觉分毫,却鬼使神差的接过她手中的梳子为她梳头,唇齿微动,她的名字在那一刻像是跳跃了起来,“静翕……”
程静翕心头蓦地一跳,前所未有的悸动叫她的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小腹处更如燃起了熊熊烈火,并毫无预兆的席卷全身,将她彻彻底底的燎了个干净。
“你……”她艰难开口。
不管了!
俯身倏然将她拦腰抱起,叶怀瑜把双唇凑前,不由分说地将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给堵了回去。
真情假意也好,各取所需也罢,姑且全都当作是水到渠成,我俩同心。
若你无三心我亦无两意,若你我或许两情相悦。
那么,今后便就一起了,可好?
叶帅临回边关的前一天,又把叶怀瑜给叫了去,只不过这次没在家中,而是去外头定了个小隔间。
好酒好菜的摆了一桌子。
阵仗有些大,叫叶怀瑜一时摸不着头脑。
老元帅已经在里头自斟自饮好一会了,看见小儿来了,便略一抬手,“坐!”
叶怀瑜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父亲,他常年在外,除却那一段在军中历练时偶有与他照面,其余时候并不会多见,因此对于父亲的印象,也只虚虚的停留在“严格”这一道精神层面上。
今日他独个在这饮酒的模样,让他想起曾经在母亲院子里不经意的一瞥。
那之前,性子如小孩子的母亲竟也是会饮酒的。
“父亲。”叶怀瑜拿起酒壶,给叶帅的酒杯斟满,又放了一杯在自己面前。
叶帅神情里罕见地带了些笑容,话家常似的说:“你母亲昨晚跟我哭闹到半夜。”
“可是因为孩儿要出京?”
叶帅不置可否,“我常年不在家中,留她一人独守,实在是委屈她了。”
叶怀瑜不知该怎么把这话接下去,只好端起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
“若非昨晚之事,今日也不必把你叫到这里来。”
叶怀瑜眨了眨眼睛,有心想将这句话给忘掉,父母亲之间的日常,他实在是有点没耳听。
“父亲叫孩儿出来何事?”
叶帅闻言放下酒杯道:“明日出京,皇上派了一千精兵随你同去,你到了安渠县后,定要先将情报探听清楚后再做安排,切莫急躁。”
“孩儿明白。”
“我听说那群匪盗之首是个有功夫傍身的,虽脑子跟不上却得了一身蛮力,你与他对上时定要小心谨慎,不可硬碰硬。”
叶怀瑜慎重点头,“父亲放心,孩儿定会万分小心。”
叶帅喝了许多酒,可能是有些上头,且面对的还是自己最最器重的小儿子,话就免不得多且不过脑子起来。
“若你这次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母亲定不会与我善罢甘休。”言罢叹了口气,夹了口菜吃。
叶怀瑜垂眸,且不说母亲在他人面前如何,可单独面对父亲时,却是个十足的一点不通情达理的小孩子。
而父亲则乐在其中,为求自己心安,还将一切压力转嫁给自己的小儿。
还将理由说的如此充分有理,并冠冕堂皇。
这样真好,他想,他与他的丑妻应该也可照葫芦画瓢,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