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茶盛地,所以蜀民更是嗜茶如命,酒馆食肆每日都耗茶颇多,王然打算前去兜售。
“店家,收茶么?”
食店跑堂的见说话之人衣衫破烂,满身泥土,分明是一乞儿,担心他扰着食客,直接把他赶出去了,王然只得去下一家。王然就这样一家家询问了好半天,跑遍了青城县几乎所有的酒店食肆,也没有毫厘收获,身上还挨了几脚。
无奈的王然看着面前那家青城县最大的酒楼七宝楼,定了定神,走进门去。
“店家,收茶么?”
收到的是同样的对待,跑堂的跑过来张嘴便骂:“腌臜货,这儿也是你来的么?还想卖茶,咱们七宝楼可是青城县首屈一指的酒楼,用的都是上等好茶,岂能瞧得上你那破茶,滚爬开去。”
“我这茶品色忒好,就是那峨眉白芽都比得上的。”王然仍然不放弃。
跑堂的抄起笤帚就欲把他打出去。忽的听见店内传来一声唤:“且慢,带他过来。”
原来是店内柜前正在与掌柜说话的男子转过身喝止了跑堂,那男子招招手。跑堂的愕然一怔,忙回道:“好嘞,李二东家。”便引着王然走过去。王然走进一看,见这男子似是三十余岁的样子,身姿魁伟,目深龙准,状貌不俗,男子也仔细看了看王然,然后吩咐跑堂道:“李小二,劳请你取些热水来。”
“当不得请,小的这就去。”跑堂的便去后厨取水了。
“小兄弟这边请。”男子手一抬,请王然到旁边一桌前坐下。
“小兄弟可否予我看看你那“比得上峨眉白芽”的好茶。”男子笑道。
“喏。”王然取出怀中裹作一团的短褐打开,递给男子。
男子也不嫌弃,接过短褐细细打量一番,面露讶色,疑惑的看了王然一眼,然后捏起几缕茶叶凑过鼻子闻了闻,才肯定道:“不差。”王然心中稍安,那峨眉白芽是他听别人说的,知道是顶好的茶,好成什么样就不清楚了,刚刚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现在还有些心虚。
李小二拿来装着热水的铫子放在桌上,又放下茶碗和小陶缶,就到旁边候着了。男子捏了些茶放入缶中,轻舒猿臂拎起铫子,将热水注入陶缶。等了片刻,男子揭开盖子,单手拎起陶缶微微一倾,只见一道银线倾泻而出,注入青瓷茶碗,水流颇急,却没有一滴溅出碗外,原来竟是在碗中卷起了个小水漩。真是俊逸潇洒,王然心中赞道。
水将满,男子手轻抬,将陶缶放下。等了片刻,端起茶碗看去,只见碗中飘着几缕青茶秀叶微屈,翠碧显毫,茶汤绿澈,低头一闻只觉香气高鲜,送到嘴边细细一品,滋味浓醇,齿颊留甘,不由赞道:“真是好茶。”
放下碗对王然道:“小兄弟这茶卖多少钱?”
“大官人觉得值多少钱给多少钱就是。”王然缩缩脖子回道。
男子低头看了看短褐中包着的茶,又端起茶碗茗一口,思忖片刻道:“这茶大约有五两,我给你五百钱如何。可惜你这茶是散茶,没有制成片茶,不然我便按那峨眉雪芽的价钱,给你一贯又如何。”
王然心里一喜,原本以为这李大官人见他幼鄙,肯给个几十钱就不错了,没想到这人这么爽利,这价钱,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王然面上露出狂喜的模样,结结巴巴的道:“好、好,就五百钱。”
男子从怀里取出一粒银子和若干铁钱交予王然手中,道:“银子约有四钱,换成铁钱定不止五百文,仁弟大可放心,这些铁钱是我赠你的,我看你衣衫颇褛,不如拿这些去置身干净衣裳。”又转头对跑堂说道:“小二,给这位小兄弟上一碗羊肉汤饼,记我账上。”
“喏。”李小二转身去厨房安排了。
“我名叫李顺,家中世代贩茶为生。小兄弟尊姓高名?”李顺看着王然笑道。
“回大官人,小的名叫王七。”王然道。
“小兄弟如果还有此茶,往后可以送到城南颖鸣巷前雪茗茶庄,我还以此价收买。”李顺嘱道。
“喏。”
热腾腾的羊肉汤饼端上,王然大快朵颐起来。李顺边品茶边笑着看他用完,然后亲自送出门外。
跑堂李小二站在门外看着两人各自走远,嘟囔道:“这憨货忒好的运气,能被李二东家赏识,挣了钱不说还请他吃饭,李二东家真是宅心仁厚。”
楼前阶下坐着一人正在捉虱子,闻得此言不由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