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谋深算中还有点直,有点较真儿,而且讲义气,否则也不会为了一个灌夫丧命。至少比什么田蚡、韩安国啊可爱多了。最重要的是,这次被朝廷再次启用,于他来说是最后的复出机会,他怎能不全力以赴?
皇帝看我一眼没搭茬儿,可是我知道他听进去了。
韩安国道:“信使言道,淮南军中约有千余士兵,手持非常厉害的武器,短小精悍,百步外杀人如探囊取物,无人能识其名。颖川两日内失陷,皆因不敌此利器之故。”
刘彻淡淡一笑别有用意地说:“此物乃是刘卿所长,问她吧。”
大家的目光纷纷转向我,目光里带着大大的问号。
我只好挠挠头,挤出笑容说:“这个,那个东西叫做手枪,乍一看上去好像很神奇,其实离无敌还差得很远,而且制造起来很麻烦,无法在短期内给军队大量装备。它的杀伤距离仅为四五十米,而改良后的长弓最大射程可高达三百米。各位不妨把它看成一种新型的弓箭,这样,就不会觉得稀奇惧怕了。只是近距离作战,它的威力速度比弓箭要强,所以打仗时尽量避免跟这些枪手太近。”
这是在确定古代造枪事件的震惊之后,于四方客栈等候晏七行时一点一点想到的。但是前提是他们只会造手枪的情况下。如果那个丹心墀主人的机械天赋超出我所料,竟能造出步枪、冲锋枪、狙击步枪甚至大炮,而又能批量生产快速装备的话,那啥话也别说,能搏个同归于尽算是幸运。
不过,他们不是真以为自己手中的“神枪无敌”才急着起事吧,两个反王或者蠢一些,丹心墀主人也这么浅薄吗?总不能相信。
在我跟他们解释的当口,刘彻双眼定定地盯着地图,双眉紧皱,估计又死了不少脑细胞。我话说完后,宣室里变得静静的,冷嗖嗖空荡荡得让人难受。遭逢巨变的皇帝,前途未卜的局面,尚未敲定的战略,每个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惴惴不安。
“兵者,诡道也。”大家等得眼快绿的时候,皇帝终于开了尊口,语气沉缓凝重。这话太出名了,谁都知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这话还是太出名了,谁都知道。
公孙弘迟疑地问道:“陛下之意,莫非不愿大动干戈,欲以谋略取胜?”
我拍掌赞同道:“这样想就对了,能招降的招降,能分化的分化,总之少死一个是一个,保存实力将来跟匈奴打才痛快。要说招降的话,先招那刘襄,让他们后院起火,这小子不过是听信了谗言,一个冲动才起兵造反,只要我们派个能言善道的人给他舌绽莲花地这么一劝,晓以利害许以利益,招降他不算难事。这事,最合适的人选是太中大夫东方朔,派他去的话这事儿准成。还有分化,那个什么刘赐,是个庸庸碌碌的无能之辈,听说他连自己的家都管理不好,弄个什么宠妾徐来,居然把王后乘舒给毒死了自己当了王后,又一门心思想废太子,叫什么来着,刘爽吧,想让自己的儿子当太子。而且刘赐跟刘爽父子关系非常恶劣,老子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把儿子毒打一顿,儿子对老子非常的不满,这个也可以利用一下。刘赐的女儿刘无采,据说是个非常YD的女人,被夫家给休了。大家想想,刘赐这么大一衡山王,连自己的女儿也教不好,可见他就是一个猪头。最重要的是,听说从前刘赐跟刘安这哥儿俩的关系不是太好,封国离得太近,刘赐整天担心自己的封国被刘安给吞了,这么脆弱的结盟,一定有搞头。”
我甩了一个指响,为自己这么精彩的言论华丽的计策兴奋得满脸通红,看来,我很有做谋略家的潜质。我等着,等着有人给我叫好。
但是,半天没人搭腔,左右一看,六个人十二只眼睛正吃惊地定在我脸上,好像我脸上突然长了三条眉毛出来。
“怎么了?”我下意识地抬手摸脸。“干吗这么看着我?”
韩安国慢慢吞吞地说:“刘大人,听说刘无采今年才十岁,尚未成婚,何来YD被休之说;而且衡山王的王后乘舒也好端端地活着,几时就被毒死了?”
我扬着眉瞪着眼睛蠢得象只木鸟,(说什么也不当木鸡)糟了,惨了,历史上刘安刘赐谋反那是十几年之后的事,现在最少提前了十年,这事儿我怎么给忘得干干净净?
主父偃再次救了我的驾:“刘大人,你的情报有误吧。”
我恍然,忙不迭地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没错,不知哪个家伙给了我错误的情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韩安国偏不放过我,冷言冷语地说:“即使情报有误,也不可能如此荒诞不经。刘大人聪明能干,竟然看不出?”
我皱了皱眉,说:“现在不是讨论看得出看不出的问题。就算我的情报有误,但离间计绝对可行。只要设计得当,一定可以让那兄弟俩反目。”
王恢说:“臣以为不妥,刘大人计策固然可行,但战场上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当务之急是截住进犯荥阳、会稽之敌,大战在即,请陛下决断!”
“王大人此言有理。”老成的张欧附议。
惭愧!丢脸!来自未来的刘丹,并不是万能的什么都懂,但至少王恢这一席话我听得出来,那是正路啊。等我的什么招降离间计使出来,黄瓜菜都凉了。我呀,还是到考工室造我的刀枪剑戟好了。唉!
刘彻说:“战场争锋,伐谋伐交,朕决定双管齐下!传朕诏:韩安国为骠骑将军,将兵二十万出武关进驻刘阳,护卫京师伺机而动;窦婴为轻骑将军,将兵二十万速取荥阳;王恢为骁骑将军,将兵二十万援会稽,与严助军会合,务要全歼雷被军,解我东南之围。公孙贺为越骑将军,引兵十万入河内,守住入关要道。李息为车骑将军,将兵十五万秘密绕至梁都雎阳,包围梁都,着东方朔为使者,逼降刘襄。待得时机成熟,会师荥阳,朕要在荥阳与叛军决战。”
我望着从容镇定地进行着战略布置的汉武帝,天皇贵胄的睿智风华表露无疑。头一次,崇敬之情油然而生。(注意,是崇敬之情!)我就说么,汉武大帝还是在皇帝位上最为合适,这个位置,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
各位新任命的将军们连夜赴任,东方朔至宣室秘见皇帝面授机宜,一切安排就绪,我见到了田蚡。这家伙居然学廉颇负荆请罪,光膀子背着一堆荆棘条来见皇帝。跟着他后面来的,是他的姐姐,太后王娡。
我很知趣地告退,国事也是他们家事,还是避嫌的好。刘彻吩咐我暂到清凉殿等候,于是在韩嫣的陪同下,来到清凉殿刘彻的寝宫。
据韩嫣说,丞相府里找不到田蚡,他居然跑在太后的长乐宫去避祸去了。田蚡这个人,比狐狸更狡猾,比豺狼更贪得无厌,比猪还蠢——因为贪婪而变得愚蠢。
原来他跟刘陵的关系匪浅,除了金钱上的瓜葛外,推测还有其它方面的关系。我与晏七行的下落,也是刘陵给他的。借着田蚡之手,将皇帝骗离长安,刘陵随后找借口回了淮南。之后皇帝在四方镇遇险又获救,田蚡知道后慌了手脚,知道这个外甥皇帝回来肯定要找自己算账,于是向太后求救。
这些只是田蚡自己的说辞,具体实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韩嫣说:“他毕竟是太后的弟弟,陛下的舅舅,就算真有什么内情,看在太后面上,陛下又奈之何?至多削了丞相之职了事。”
我想到一事,问他:“给你密报的是谁?是不是卫青?”
韩嫣嘻嘻而笑,狡猾狡猾地说:“事关国家机密,吾,不敢相告。不过,有件事倒可以告诉你。”
“什么事?”
“赵红蝶被削去封号,关进诏狱了,廷尉府正连夜提审。”这小子笑得贼兮兮的,八成没转什么好念头。我也懒得理他,反正不是事实,他怎么想是他的事。
正说着话,来了一大群宫女加一大群御医,说是给我瞧病的。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每一个都大摇其头,直叹医术不精。也是,连蛊毒还是生病都看不出来,够逊的。
一会儿,刘彻沉着脸走进来,大家诚惶诚恐地见了驾,灰溜溜地退出去。
“不用这么着急。”我说。“天底下除了那个下蛊的人,最有可能解这蛊毒的只有一个——扶雍。我打算明天到辟谷去见他。”
刘彻说:“不必,我已着人去辟谷宣召他来长安。”
他的动作还真快。
坐在榻上,刘彻默默看着我,眼里有许多复杂的情绪,半晌叹了口气说:“红蝶在诏狱自尽了,服毒,仿佛早有准备。”
我怔住了。
这女孩如此烈性,倒是没想到。
“留下什么话没有?”
刘彻摇摇头,神情郁闷。枕边人竟是敌人卧底,打击虽然不小,但一日夫妻百日恩,看来刘彻对她倒也不是全无感情。
“夜深了,陛下好好休息,我告退了。”
让他一个人静静,回忆也好追思也罢,这个晚上适合独处。
“你的府邸已经查抄充公了。”刘彻淡淡地说。
“那我住哪里?”我惊问。
刘彻说:“金华殿和椒房宫,任选其一。”
我呆了呆,这是什么意思?
金华殿是准皇后跟皇帝大婚前暂住之处,住不得;椒房宫是皇后的宫闱,更加住不得。
“您不如让我直接住清凉殿得了,还真够清凉的。”我强笑着,声音已露怒意。
招过一个宫女,扶着她起身说:“我自己会找住处的,不劳陛下费心,告退!”
“莫非你忘记跟朕的约定了?”刘彻从怀里摸出件东西,在我面前一亮,晃晃荡荡的一块玉环。
和田玉?!真的假的?
我又惊又喜,紧张得脸白了,心也抖了,伸手去接,那玉倏地缩了回去。
“陛下?”我急切地呼喊。
刘彻缓缓地说:“如今国家内忧外患,朕很累,非常之累。本不想提起井底之约,但你似乎是忘记了,朕不得不提醒你。”
“什么井底之约?”我的脑袋自动过滤,怎么也想不起来。
刘彻忍耐地望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朕还你和田玉,你留在朕身边!”
我努力想了想,摇摇头说:“陛下,您一定是记错了吧,这么离谱的事儿我怎么可能答应?我已经结婚了,有丈夫了,没资格再跟第二个男人搞什么约定。”
刘彻不反驳我,将玉静静地收回怀中说:“朕会等你答复,既然觉得两宫不便,你暂住月华阁吧。来人,送刘大人回去休息。”
月华阁属清凉殿旁屋,皇帝闲瑕时有以赏月应景之处。
暮春时分,月华如水,天地之间似有轻烟缭绕,月色时遮时现。这个月亮啊,真是会跟我作对,每次我留意到它,总是心情最差的时候。
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晏七行到底在搞什么鬼,怎么这么久了还不来找我?完全排除出事的可能性,不论功夫或智慧,我对他有绝对的信心。
“老公啊,老公,你再不来找我,你老婆就快变成别人的老婆了。”我喃喃地自言自语。“那个人又聪明又能干,又有钱又有权,人长得又帅个性又酷,只要是女人就很难抵挡他的魅力,所以你快点来,再晚,你老婆就要变心了。”
“我老婆若这么轻易变心,我就不会娶她了。”一个人从窗户外面跳进来,居然是朝思暮想的晏七行!
我大喜过望,“腾”地坐起身来……定睛再看,房间里空荡荡的,连晏七行的影子都看不到。
唉,相思过度,出现幻觉了。
晏七行,真想念你啊……
第二天一早,刘彻匆匆来找我。
“扶雍不在辟谷,辟谷中似乎空无一人。”他愁眉深锁。“辟谷主人与高皇帝曾有誓约,若无对方许可,汉家上至皇帝下至平民绝不可擅入辟谷一步,故此信使不便入谷。”
我想了想说:“就算扶雍不在,祥叔也一定在,他又聋又哑根本听不到谷外的动静。这样吧,我亲自去一趟,问问祥叔扶雍的去向,现在国家有难,我也想帮帮陛下,所以一定要治好蛊毒。”
“你一样是大汉的子民大汉的官,如何可以擅入呢?”
我自得地一笑说:“陛下别忘了,我跟扶雍可是好朋友,别人去不得,我偏偏去得。”
不但是好朋友,还是他的弟妹呢。
不过,这事还是暂时不告诉刘彻的好,免得刺激他的神经。
刘彻望着我犹豫良久委决不下,我说:“如果你不放心,让韩嫣陪我去好了。”
刘彻想了半天,终于勉强吐口说:“好,就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