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事情只要是人做的,就会有破绽,咱们只要仔细查,往深了挖,便定能找出线索来。”
“玉门轩那边情况如何?”
“听那边的探子说,今日琵琶的确出过门,一盏茶的功夫,便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女子,从后门进去的,动作十分小心。”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听探子的描述,那女子身姿打扮,倒是和喂奶的母乳十分相似,可惜只远远地看到了背影,没能够瞧到正脸。”
皇后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合上。
“真是好手段!明雁你可看清楚了,还记得那母乳的长相么?”
明雁点点头,语气十分肯定。
“只要让我再次见到她,凭她化成灰我都认得!”
“明月,你叫人守着,她既然进去了,就肯定会出来。另外查一查,看最近宫中,有没有生育过的宫人,或者新晋的乳母,亦或者,探亲的亲眷……”
“是。”
玉门轩内落木萧萧,人迹罕至。
推开门看时,残霞辉映,整个宫内寂静无声。
琵琶的身后,带着一个女子。
她约莫二八模样,身穿一件月白色的细纹上裳,远远地看去,身姿倒是有几分圆润。头上梳着坠倭髻,用绿绸丝绾发,全身上下十分朴素,唯独腰间挂着一只翠绿柳心香囊,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又有几分妇人的风尘气。
宋太妃正端坐在书案边。
手中执笔挥毫泼墨,一幅赤日江山图气势恢宏,已经显出了大半个轮廓。
瑛琰进殿匆匆,说话十分细声。
“娘娘,琉璃姑娘来了。”
她抬起头来睨了一眼,手中的笔墨挥毫不停,语气十分冰冷。
“哼!她来做什么?”
“本宫被困了这么久,也不见她探望一星半点儿,敢情是人言可畏,如今知道本宫搬回了玉门轩,偏偏在这个时候进我的门儿,居心不良!”
知道她没好气,瑛琰只得小心劝慰着。
“娘娘若是不喜欢,奴婢让她走就是了,只是咱们身陷囵圄,正是孤立无援、需要用人的时候,她既然敢只身前来,想必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
说话人语气一顿,看了主子一眼。
“咱们现在的处境……”
只一眼,宋太妃便懂了她的意思。
“叫她进来吧。”
“是……”
琉璃的模样依旧娇俏,身姿婀娜,多了一股别致的韵味,那是一种女人的专属气息,更显得妩媚风流。
见到宋太妃,她哗啦一下便跪下了。
“女儿琉璃拜见母妃,多日没来看顾,还望母妃恕罪。”
因长相与幼年的祈阳公主相似,琉璃被宋太妃收作了义女。因此不在人前时,都称一声“母妃”。
宋太妃神情淡淡的。
“起来吧,许久未见璃儿,倒是越发地出落了。”
只一瞬间,琉璃的眼眶中,忽然泪眼盈盈。
“母妃莫怪,自从母妃生病后,太后便时时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想要杀我泄愤。璃儿深知自身难保,决不能再拖累母妃,便四处打点出了宫门。”
“璃儿此生无意再进宫,不料却听闻母妃被囚困,心中着急,才想着入宫来看探望,若是母妃有用得着的地方,璃儿也好尽一份孝心。”
“璃儿来迟,还望母妃见谅!”
她这番话说得热泪盈眶,神色动容。
宋太妃对她向来防备,但此时此刻,语气却也不免亲和了几分。
她站起来,亲手扶起了地上的人。
“你既然回来了,就暂时住在这里吧,诸事小心,每日便陪着我说话解闷儿。如今这玉门轩比不得以前,我清退了伺候的宫人,凡事都是瑛琰在张罗,你就将就些吧。”
“是。”
“璃儿谢母妃收留,只想一心留在母妃的身边,为母妃分忧,绝不给您添麻烦。”
这三句不离“母妃”,直戳人的心窝。
宋太妃本来生活难捱,心中担忧宋肄,思念三皇子,听着这些话,越发地想念幼年夭亡的祁阳公主,不由得潸然泪下。
“你过来,让母妃好好看看,傻孩子,这段日子是不是很难过?”
“只要母妃安好,璃儿便不觉得难过。”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
夜晚,睡至夜深。
琉璃被身上的胀痛惊醒。
见四周静谧无人,她便悄悄地起身,暗暗打开门,走到了廊下,空气之中,传来了一阵淡淡的腥味儿。
次日清晨。
太后在辰阳殿,召集后宫众位妃嫔请安,太妃在前,皇后其次,后面方才是诸位妃嫔。这其中,既有深居简出的静太妃,也有早已遁入佛尘的毓太妃。
“臣妾参见太后,愿太后长乐无极,福寿绵延。”
“都起来吧,赐座。”
“谢太后恩典。”
太后高高在上,身穿玄色金丝鸾鸟百花朝凤绣纹朝服,梳着朝凰髻,前方戴一顶莲金花冠,左右坠东珠耳环,腰间束绿松石,手上拿着檀木圆珠手钏。
此刻她正襟危坐,严肃地瞧着底下一众宫嫔。
那略显苍老的声音,逐渐在殿内响起来。
“自从新帝登基以来,后宫条例散漫,规矩不严,纲纪不正,导致后宫一团糊涂,家不像家,国不像国!”
她这番话,说得很重。
皇后急忙站起身来,跪下请罪道:“是儿臣疏于管教,还请母后责罚。”
“你先起来。”
“今日哀家诏大家来辰阳宫,也正是为了这个。近几日,哀家听到了一些耳风,在这后宫之中,竟然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胆,妄想谋害太子!”
霎时间,众人的目光惊疑,个个儿敛声屏气。
皇后只感觉,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在这殷宫之内,哀家的眼中揉不得沙子,要是哪个妃嫔错了主意,起了动摇国本之心,定当按照律例,严惩不贷!”
众人且惊且惶,纷纷道:“嫔妾不敢。”
她手上的佛珠轻捻,目光向底下扫了一圈,随即放缓了声音。
“静太妃身体可还康健?毓太妃常年居宫门,也该多出来走走……想当年宫规甚严,有长辈做表率,也敢让晚辈们瞧瞧。”
“多谢太后关心,嫔妾谨记教诲。”
毓太妃的神情,始终淡淡的。
“谢太后,嫔妾的身体尚可,只是大不如从前,每逢天气变化,便要发作一番,已经是老毛病了。”
说着,静太妃一口气没能缓上来,掩着帕咳嗽不停,脸颊涨得微红。
珈蓝立在一旁,尽心服侍着。
看着面前的这些人,隐后总觉得十分膈应。尤其是毓太妃。
“好了,都退下吧,宋太妃留下,陪哀家说会儿话。”
“是……嫔妾告退。”
“儿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