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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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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宫中安歇?”

    一句话,打断了主子的思绪。

    座位上的人回过神来,斜睨着眼睛,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

    “小夏子,真是越发地会当差了!连个牌子也无?朕看这个内廷总管当着,是不是也腻歪了!”

    “皇上……”

    目前宫中妃嫔稀少,为了方便省事,敬事房不做牌子,还是主子亲自吩咐下来的。

    但在此时,却断断不能说!

    小夏子一股脑儿地跪下,耷拉着脑袋,拎着苦兮兮的脸子,抬起手来,响亮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看奴才这狗记性!”

    “下次奴才再忘事儿,便让将这张脸抽烂!”

    ……

    几巴掌打下去,在殿内激起一阵脆生生的回响。

    “好了!”

    殷帝本来心中烦闷躁怒,看得他这副狗腿样儿,又不由得好笑,呷了一口茶,面上虽然阴沉,语气却已经缓和了不少。

    “起来吧,去冯妃处。”

    “哎!”

    听得圣令,地上的人忽腾地站起来,立马来了精神,甩着拂猫了腰儿,赶紧退出去传话了。

    初长夜深深,帝辇从远而至,宫道上的奴才,全都背转过了身去。

    皇后住在东边,那西边儿,便是冯妃与翊妃。

    “不知道今晚,又是哪位主子娘娘?”

    “还能有谁?翊妃从未得宠,若不是太后老佛爷照着,只怕早就进了冷宫……模样儿不出挑,家世也不甚至威望,能有这样的待遇,可真是祖上积了德。”

    在碧霄阁外,帝辇终于停了下来。

    园中的紫薇花开得正盛,彩霞织就,朵朵簇簇,像极了美人的醉脸。

    “皇上驾到……”

    随着尖细的高声唱喏,冯妃在宫人的搀扶下,疾步迎了出来,在帝辇前停下来,半蹲着弯腰行礼,声音柔和不已。

    “臣妾恭迎皇上。”

    那帝辇上的男人,身形挺拔有力,面容刀削俊朗,却带着丝丝和悦,不到而立之年,却手握天下,指点江山,值得这天下所有的女人,一见倾心。

    殷帝下辇来,亲手扶起了她。

    “爱妃快起来,手怎么如此冰凉?”

    得到这样的待遇,纵使平日里庄重自持,此时此刻,冯妃却不由得红了脸,流露出点点的小女儿情态。

    她低下了头去,声音细弱,如同蚊蚋。

    “臣妾方才小憩,做了噩梦。”

    “失了仪,还望皇上恕罪。”

    说完,她再次弯下身子,几乎要跪下去。

    殷帝近距离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一双眼神俊朗有神,满含笑意,他拉起她的柔荑,握在了自己的手上。

    “你不必自责,令朕失仪,是你的福气。”

    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打趣,冯妃害羞地别过了头去。

    “皇上……”

    “好了,朕不逗你了。”

    “快好好儿地,让朕瞧瞧,你好像了?”

    冯妃身量纤纤,端重自持,算不得十分美貌,平日里沉默寡言,吃穿用度皆不出众,只是好歹看在朝中老臣的面子上,才勉强列于妃位。

    细细打量,她穿一身苏绣月华锦蜻蜓点水纹宫装,梳着朝月髻,插了云脚珍珠卷须簪,腰间系着烟青色丝绦,粉施薄黛,唇色润泽潋滟,腰肢挺立而不傲,面上严而不威,正双手束在腰间,和气而亲切。

    此刻,喜得帝王的问候,她将头垂得更低。

    “臣妾……臣妾思念皇上,所以消瘦。”

    “哈哈哈……”

    “皇上,您又笑臣妾,臣妾说的……可都是实话。”

    这般痴缠的话语,她学起来,还有几分膈应。

    可她却必须要学!

    面前人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她。

    “朕没笑你,走吧,咱们进殿去。”

    底下的奴才守在四周,早已乐不可支,人人抿着嘴角,漫起了丝丝笑容,能得圣宠,是主子的福气,亦是她们的福气。

    耳热酒酣,言过三巡。

    桌上玉壶轻叩,冰心流转,殷帝直直地看着冯妃,眼中的目光,直摄人心。

    “你向来聪慧贞静,也从不过问朝政之事,就是因为如此,朕一向信任你,今日心中有疑惑难解,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嗯?”

    冯妃抬起头来,似懂非懂,她猛然心中一震,酒意恍然醒了三分!

    她淡淡地笑着,夹了一块醪糟青笋,放入了殷帝的碗中。

    “皇上所说的,可是前朝之事?”

    殷帝沉默不语,仿佛有些不胜酒力,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点了点头。

    她斟过一杯清酿,放在了他的面前。

    “能为皇上分忧,本是臣妾的福分,只是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不敢妄议前朝之事,亦不敢回答皇上今日的疑惑。”

    “无妨,朕许你无罪。”

    见他并无揣测之意,女子将酒杯举到了圆桌的中央。

    “来,皇上,臣妾敬您一杯。”

    “唔。朕仿佛……有些醉了,你喝吧。”

    她笑了笑,举杯用长袖掩着,仰起头来一饮而尽。见对面的男子面色愁苦,不断地用手揉着眉心,冯妃站起身来,轻声走到了殷帝的后面。

    一双纤纤玉手伸出来,按在他的太阳穴处,不住地轻揉。

    “圣上一向英明神断,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让您如此劳心?”

    他仿佛在闭目养神,神情十分惬意。

    “爱妃的手艺,倒是越发地好了,朕有你,倒觉得那些太医都无用!”

    “皇上净爱打趣臣妾。”

    说话间,他忽然目色一凌,惬意地身子,猛然变得十分的僵硬。

    “今日邶安王前来禀报,说南安王有谋反之意,你觉得如何?”

    在头上揉动的那双手指,顿了一下。

    冯妃久久不说话,半晌后,才幽幽地吐出了几个字。

    “恕臣妾多嘴,皇上您……似乎不相信殿下的话?”

    “也不是……只是……”

    他忽然睁开眼,一把将身后的人拉过来,看着她的眼睛,眉头凝结,想说什么,又难以措辞。

    “皇上您……”

    “只是……邶王爷毕竟文韬武略,最近也是太得意了些,这件事的根源,本来是在宋太妃那里,况且总有静太妃在宫中,这么多年已经过去,南安王总不至于叛逆。”

    听得他这样说,冯妃的目光有些惊慌。

    “臣妾倒是觉得,三殿下为人忠心耿耿,做事一向谨慎小心,若非发现了端倪,有了实锤的证据,带=万万不会禀报给皇上。”

    “忠心耿耿?你好像很了解他?”

    她只感觉,那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让人如坐针毡。

    “三殿下对皇上的忠心,天下皆知,臣妾亦很感动。”

    “哼!”

    对于她的话,殷帝十分地不满。

    “他对朕忠心?难道朕薄待了他?”

    “皇上以仁德治天下,尤其爱护手足兄弟,为人称颂,万世景仰,又有谁昧了良心,敢说薄待?”

    听完冯妃的一席话,他的面容和缓了许多。

    但那颗心中,已然疑窦丛生。

    冯妃放下银箸,金属与瓷器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口中慢慢道:

    “皇上不可忧心,依照臣妾来看,皇上若真想直到真相,另外派人再去打探便是,您应该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不愿意相信?

    话刚毕,殷帝冷冷地看着对方,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捏住了她的喉咙。

    “……疼……”

    刹那间,冯妃的眼中,已经渗出泪花。

    她看到,对面的眼睛,近在咫尺,狠狠地瞪着自己,带着威胁的气息,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目光。

    “冯妃,你真的很聪明……”

    “但是有时候,女人不需要太聪明,不然容易死得快!”

    殷帝的眼中,荡漾着邪魅的笑意。

    女子的浑身汗毛竖起,瞪大的眼眶中,吃疼的泪水蓦地滑落。

    她早知道,殷帝的性情不稳定。

    时而儒雅良善,时而揣疑多思,时而风和熙朗,时而阴鸷狠厉。

    只是这几日的相处,让自己忘了戒备与谨慎。

    “是……臣妾知道了。”

    下颌格格作响,她的眉头拧作一团,每一寸呼吸,都十分艰难。

    “但愿你记得。”

    那双锋利的魔爪,终于放开了她。

    “咳咳……”

    新鲜空气猛地灌进来,珠翠女子揉着自己的脖子,弯下腰去,猛然咳嗽了一阵,那双痛苦的眸中,隐隐掠过一丝狠厉。

    她以为,只要付出真心,便能得到他的欢心。

    那奢望的一切,所有的温暖与宠爱,原来都不过是一场水月镜花的梦!

    他取过她怀中的帕子,仔细地擦了擦手,随后扔在了地上,霍然起身。

    “摆驾!”

    “臣妾……恭送皇上。”

    听着帝辇远去的声音,冯妃歪倒了身子,险些瘫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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