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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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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雪洗国耻!”

    她的笑意更深了些,表面却仍旧故作悲痛。

    “小公子男儿热血,哀家自然能够体会。”

    那张纵横的脸上,泪意缓缓浮现。

    “只是……只是你年纪尚小,即便有一身武艺,但带兵打仗,那是时时刻刻悬着脑袋的事情,非同儿戏,你父兄已经为大殷捐躯,难道哀家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你,身犯险地么?”

    “我……”

    见他兀自犹疑,太后又立马转换了态度。

    “说来也难,这一仗下来,边境生灵涂炭,如今军中就靠韩将军守着,可怜我大殷人才济济,关键时刻却难寻将才。”

    士青的神情,犹自悲愤。

    “郑氏一门三将,如今二将亡故,哀家痛失左膀右臂。如今边疆战乱和平,北境大殷两国欲行和亲之计,正是小公子历练的时候!”

    提及韩将,他的脸上浮现出敬畏之情。

    “太后明鉴。”

    “韩叔叔是父亲麾下的猛将,与家父家兄多年的生死交情,臣下虽然只见过数面,但常常听父兄谈论起来,论才干论人品,论带兵杀敌,军中都少有人能及,是不可多得的将材!”

    “好!”

    上位者投来赞许的目光。

    “果然不愧是郑氏后人!”

    未等他回答,对方步步紧逼。

    “哀家只问小公子一句,你可愿意投至他的麾下,由韩将军带领,学习军中的事务?”

    士青一腔热血,多年苦练,想为父兄分忧,此刻正随了他的心愿,如何不能?

    他立即双手抱合,跪下作揖。

    “小臣请命,不忘太后知遇之恩,势必雪耻父兄之仇,家国之恨!”

    太后赞许地点点头。

    “如今两国和亲,此事不宜太张扬,以免引起北境警觉。”

    “是。”

    “哀家亲自休书一封,你即日启程,奔赴边境,将信交予韩将,他看到信后自当明了。由他亲自带领教导,哀家放心,经年之后,哀家与圣上,还当委以重任。”

    “瑛琰!”

    “奴婢在。”

    “你去昭和殿传话,看翊妃……是否有书信带给她父亲?”

    “是。”

    郑士青颤然拜倒:“谢太后隆恩。”

    隐后还要说话,内殿的宫女匆匆来报。

    “太后娘娘,郑夫人醒了。”

    她顿了顿,旋即看向郑士青。

    “母子分离,一别多年,夫人才经历了丧夫丧子之痛,你去和你娘说说话吧。”

    那颗火热的内心,十分感激。

    “多谢太后娘娘成全!”

    “母亲!”

    见郑夫人安然无恙,他紧绷的心松了些,便趁着说话的当儿,将方才的情景一一细说了。

    郑夫人心里十分不舍,但太后的意思,她也能够猜晓七八分。

    只是……

    她暗自犹疑。

    如今,她可只剩下了这一个儿子!

    可那又怎么样?

    身为武将,杀敌报国本是应当。

    况且老爷儿子打了败仗,朝廷不追究罪责,已经很仁慈。

    纵使百转千肠,她也只得含泪叮嘱。

    母子两叙话许久,又有宫女来传。

    “翊妃娘娘的修书已好,请公子上路。”

    郑氏的心里百味杂陈,拉着儿子的衣袖,久久不愿放手。

    “……翊妃……”

    回想起方才太后的话,他才反应过来,略微思忖后,便有些失了分寸。

    “不……不会的!”

    “青儿,你怎么了?”

    他并不回答母亲的话,只叫住了那宫女。

    “冒昧相问,本朝宫中的妃嫔中,从未听说有‘翊’的名号,不知道这位‘翊妃’的本家是谁?”

    那宫女嫣然一笑。

    “这就是韩将军的独女了,刚封了娘娘,诏书还未下,所以您不知。”

    母子二人听完,皆是一惊!

    面面相觑,郑士青久久说不出话。

    内心深处,涌出一股酸涩的滋味儿。

    就在昨晚,母亲还问他:

    “青儿,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玉鞍姐姐那样的,就甚好~”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而今天知道的这一切,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环顾四周,郑夫人忙道:

    “玉鞍贵为娘娘,此生有着落,是个好归宿,我们都十分高兴。”

    空气沉默,母亲紧紧捏住他的手,将他抓得生疼。

    许久后,他才缓缓开口。

    “母亲……说的是。”

    正说着,便看见瑛琰前来催促。

    “郑夫人府中已经打点完毕,太后留夫人在辰阳宫,暂歇数日,天色不早,马匹行李已经妥当,公子可以出发了。”

    来不及多想,没有时间多想。

    士青挥泪告别母亲。

    看着朝夕相处的亲人,他久久不能言语,末了只连连说了几句:

    “保重……”

    姐姐的名字,他始终不敢提及。

    “多谢姑姑相送,还请转告太后,金尊凤体,不可伤怀过度。”

    “公子的话,我一定带到。”

    不知不觉,已经是二更。

    窗棂外月色微明。

    廊道上,每隔五米开外,便掌有一盏纱绢羊角宫灯,发出跳曳的光芒。

    头一回在深宫安寝,一日之内,发生了太多事情。

    “老天……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何命运如此不公!”

    她在心里呐喊,黑暗的空气中,传来悲哀的叹息。

    丈夫、孩儿、圆满的家……

    几乎是眨眼之间,她就失去了一切!

    躺在金丝软绵的榻上,辗转反侧,暗暗垂泪,她的心中孤苦不已,但想到自己此刻的处境,又不敢表露半分。

    更何况,女儿还在宫中!

    她不能给她添麻烦。

    三更三点万家眠,露欲为霜月堕烟。

    呆呆地望着窗外,看着倾泻进来的光晕,眼珠胀痛,内心酸楚不已,睁开眼睛,一片灰暗,泪水如溪流,潺潺流下。

    桌上沙漏阵阵,刚沉过五更。

    此时此刻,她才感觉头脑昏昏沉沉,朦朦胧胧地睡去。

    殷城之外。

    长身玉立的小男子,内心怀揣着对母亲的挂念、对家国的责任,以及为亲人报仇的不甘与愤懑,在黑夜中扬鞭疾驰。

    出了宫城,他一路打马,沿着官道飞奔而去。

    一路上,丝毫不敢停歇半分。

    “吁……”

    行至沿途驿站,他飞身下马,从怀中掏出公文。

    立即有人上前招呼。

    “快!换匹新马!灌满干粮和水,一刻不能耽误!”

    天亮蟹青时分。

    道路的两旁,隐隐有星星灯火攒动。

    马上的小男子,风尘仆仆地下马来,进入客舍中暂歇。

    向来路望去,他心中的各种情绪油然而生,百味杂陈。

    “树向秦关远,江分楚驿孤。”

    “姐姐,母亲,你们等我回来!”

    即便劳累不堪,他也只是打了个盹,丝毫不敢多歇。

    他知道,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一个时辰后。

    白袍少年从客舍中跨步出来,身姿矫健地上马,往北飒踏,绝尘而去。

    晨风扑面,鼻尖涌入草木的清香。

    在他离去的那家客楼上。

    一名身穿绛红霓裳的女子,手持一柄鎏金长青剑,以红纱遮面,愣愣地望着那煞白的身影,看不见神情。

    如同定格般,她半天都不曾挪动。

    婢女来告。

    “小姐,该启程了。”

    “嗯。”

    “王的信。”

    她伸出手去,接过信封快速看过,随即指尖轻轻用力,那信纸便熊熊燃烧起来。

    “去,告诉星辰,哥哥要的人,我会帮他打听。”

    从小到大,她不懂什么是“情”。

    能让哥哥这么多年,念念不舍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听说,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三十多?

    已经很老了。

    “殷人有一句话,叫做‘一生一代一双人’,你懂得么?”

    一旁的侍女淡淡地摇摇头,满面茫然。

    她叫做星河,却是个哑巴。

    “我也不懂,但我想要懂。”

    赫连赤晴眼神幽微,怔怔地看着远方。

    “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让人忘记时间,放弃权力与金钱,花这么多时间与精力,去苦苦追寻……”

    她的脑海中,回想起哥哥的话。

    “但愿你永远不要懂。”

    “是吗?”

    嘴角划过一丝狡黠的笑,因为她向来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那我偏要懂!”

    皓腕扬起长青剑,带着一抹探寻的意味,直指长空。

    “传令下去,出发!”

    细看时,便会发现,那剑鞘上锻造了繁刻的纹路,像是从古老的寓意中得来。

    和主人一样,美丽得让人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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