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蛋糕,将他们的利益逐步拆分、细分。新制遭到强烈的抵触几乎是必然的。而作为勋贵世阀代言人的朝中大佬,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虑,会摒弃之前的分歧抱成一团,以期延阻新制推行。
狄硷族案子,从结果来看,达到了分化狄、乌两族的效果。再结合各种迹象,其幕后主使已经呼之欲出—鹰派。利用该案嫁祸给利维,以狙击君王的新制……这手段,一环扣一环,缜密而毒辣。
想到这里,雷猑头皮发麻,冷气顺着脊椎不停往上窜。
都政厅。对利维的审讯还在维持进行中。
事实上,没有新的证据补充进来,审讯一直处在胶着状态。由于利维死咬住拒不认罪,主审方不惜采取逼供,各种刑讯手段逐一用到。利维被封了玄脉,不能动用罡气护住周身,浑身打的皮开肉绽。就算这样,主审方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好在他多年来打熬筋骨,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看上去触目惊心,但没有伤及脏腑要害。
阴晦、逼仄的监押所中,利维的心犹如一颗大石沉入海底。饶是他心志坚韧,之前有心理准备,这一刻混杂了愤慨、悲凉、失落等负面的情绪充斥在心间。
试想,虽说出身于底层,好歹也是君王的近侍都落得这样的对待。那些没有根脚的“贱民”,岂不是如同狂浪中的浮萍,被姿意地辗碎。
连接几日,断续有消息从外面进来,犹如布满铅云天空中透出的一缕阳光。据说一些武道馆在有心人的联系下,将开展声授和营救,而消息也传到影豹营这边。
在要不要配合武道馆这件事上,廉珂表示直接的担忧。禁卫军从属营如果配合这种事,很容易被抓住把柄,既而迎来更残酷的打压。从最坏的方向考虑,从属营甚至有被取缔的风险。
有的时候,所谓的风险不是终止行动的理由,而预期的收益却是蛊惑行动的借口。
“经……武道馆多次游说,吾尝闻其计划之内详,再决定是否一试。当中凶险,皆由吾一力担下。可否,望复之。”
利维捏紧了手中的字条,这字迹是廉珂所书无疑。几天来,都是单方面的消息,这一次,却是要求回复。
作为禁卫军哨官,利维半点来不得鲁莽,每件事,哪怕再不起眼的事,都攸关从属营的命运,不由得他不谨慎、再谨慎。何况,这件事从头至尾确如廉珂所说充满凶险。
利维踯躅了。这倒不是因为所谓的营救计划是否参与,而是如何将自己反对的态度确凿的传达至廉珂那边。
虽说有消息沟通,但利维对外面掌握的信息太有限了,有限到难以勾勒到整个事情的全貌。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搞什么动作都是多余的。利维很不喜欢这种处处陷于被动的感觉。
傍晚时,看守战战巍巍的手通过狭小的送食口将饭食递了进来,并稍稍停顿了一下。利维心知这是等待他的回复,他迅速地用勺柄在这名看守的手上划了个“不”字。
通过勺柄,利维明显感觉这名守卫手颤抖的有些异样。前几日,虽然没有和这名守卫有肢体上的接触,但通过他放置餐具的声响并没有听出任何不妥。利维随即闪电般探出手,趁他没有收回之前牢牢扼住守卫的手腕,手指紧贴他的玄脉。
为防止其他守卫发现,虽然只有短短两息时间,利维已经判断这名守卫受了伤。
“难道他暴露了,受刑了?”即便这个可能性很小,利维也不得不往这方向考虑。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有没有招供?哪条消息被泄露了?之后他们会不会利用这名守卫使诈?这几个问题登时盘桓在利维心头,挥之不去。
利维庆幸刚才没有用筷箸烧制的炭笔,直接写字条递出去。否则就是妥妥的把柄啊。
而这名守卫如果真的暴露,不但意味着这条通道彻底废掉,还有可能被他们利用,顺藤摸瓜,扩大打击面,牵连很多人进来。这绝不是利维想见到的。
这几日来,利维杀害两名宪兵司军士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对此,人们议论纷纷,有幸灾乐祸的、有落井下石的、有不明吃瓜的,当然也有一部分质疑和同情的。
但不管怎么说,两名宪兵司军士的死是板上钉钉,不可置疑的。就算有人联想到阴谋论,也不敢公然议论、散播。也有心思敏锐之人,猜想到事情没那么简单,背后兴许有那么多曲折。这使得整件事扑朔迷离。而事情的最终结果,也引起了人们的兴趣。甚至于有的地下赌坊开出了盘口,赌利维的生死、有罪与否、量刑轻重。对利维有利的,均是赔率较大的一方。
当然了,但凡能进入地下赌场的,就算不是手眼通天,也是非富即贵,鱼龙混杂,和勋贵世阀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开出这样的盘口也就不足为怪了。
雷猑从边塞回来,可以享受一天的休沐。次日,他便正式到兵武部报到,履行述职程序。兵武部一名负责将吏考核的主事听取雷猑述职。
在述职结束之后,这名主事递给雷猑一张令函,上面列着隶属雷猑所部19名斥候的名字。
“怎么这么多?”雷猑讶异的问。
“这是上面的命令,叫无条件执行,我们也没办法。”主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那缺额怎么办?这些可都是老手,培养这么一批费老鼻子劲了。”雷猑有点急眼了。
雷猑有点心虚,缺额吃空饷这事谁都干过,但一下抽走19名骨干斥候,也不带这么干的啊。他也不敢争辩,拿着令函翻来覆去看,狠不能揉碎了扔到垃圾堆里。
主事不耐烦地手指点着下方的签字栏:“雷猑大人,呶,这里签字吧。”说罢抬起上眼睑瞅了雷猑一眼。
雷猑彷徨无奈,只得提起笔准备签字。
这时,那位主事又说话了:“雷猑大人,你也不要这么丧气。你驻守边塞这么多年,没有失职过。武兵部诸位大人也看在眼里。都知道你做事一丝不苟,但有些事项在述职报告里只是蜻蜓点水一掠而过。犷掖大人及诸部大人还有事相询,届时能否请你‘一五一十’地详加阐述。如果诸位大人听着还满意,这就是你最后一次边镇述职。给你在兵武部安排个职位也未堂不可。我年岁也大了,精力不济了,是时候换换人咯。”
“听着满意?要怎样才听着满意?”雷猑腹诽。当然这话只能想想,断不敢说出来。话止于此,对方显然也不会给他太多提示。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纯粹表个态而已。甚至于说什么样的话,是否会出漏子,则不是对方需要操心的。
财帛动人心,何况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雷猑清楚地知道“以利诱之”后面还有下半句,“以威胁之”。
如果你不从,会有什么什么样的后果。这不需要明说,他也不糊涂,现实也不允许他有更多的选择。
他麻利地在令函上签下名字,在桌案上推给那位主事,沉声允道:“可!”
那位主事这才露出微笑,收起那张令函,抬手示意“请”。这意味着述职顺利通过,可以回府等候再次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