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甘连忙分别对阿历克塞和绛孚执礼:“禀陛下,近日臣发现王城附近有人和多家武道馆频频接触。”
通常呢,武道馆之间有交流是很普通的事。
兴甘汇报道:“起初,我以为是正常的拜访。后来,发现既没有武技切磋,也没有武徒和武师的流动,我觉得这事不太寻常。”
兴甘说到这里,阿历克塞炯然的目光投向绛孚。
绛孚还有个身份是现任武道公会副会长。一般来讲,武道馆日常的交流他应该有所耳闻才对。见他蹙眉,阿历克塞知道他对这件事也不知情。
“联络这些武道馆的,是一名叫察卜的武师。”兴甘不失时机地补充道。
武道馆授教的内容大同小异,但对武道的理解却是高下有别,因此好的武师往往是决定一座武馆兴衰的关键要素。有时为了扩大生源,到其他武馆挖一些习武的好苗子,高价聘别馆的武师都是有情可缘,甚至联合其他武道馆搞一些宣传活动扩大影响都未尝不可。联络了许多座武道馆,并没有切磋和交流,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查清此人的背景,以及最近与什么人接触来往了没有?”阿历克塞问道。
“禀陛下,此人背景并不复杂,倒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至于最近接触什么人,我们正在查,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阿历克塞挥了挥手,示意兴甘退下,继续与绛孚唠。
“利维他……”对于利维这位学生的近况,绛孚表示担忧。
“无妨!即便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迟早要来。”在阿历克塞看来,针对利维的行为,就是某些人释放出来的信号,以示他们对新政抵制的决意。
既然新政和某些人利益的碰撞是不可避免的,那么他们或早或晚都会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谁退缩了,就意味着对方占了先手或上风。这个过程中,试探底线是个逐渐的过程,一般不会上来就弄个鱼死网破。
毕竟,这不同于谋逆,不动则已,动则不死不休。
道理人人明白,但要说不担忧也是不可能的。
见招拆招吧。不过现在尚不明了利维会有哪些应对措施。阿历克塞觉得心里没底,但他不能将担忧直接表现出来,他安慰绛孚说:“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利维能顺利挺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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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
利维在都政厅看守所内被层层看押。看守所内外由禁卫军主营和宪兵司的兵士接替了防务,禁卫军和宪兵司两两一组,一小时一个轮替,一刻钟巡逻一次。任何人进入均要严格盘查、搜身。
这天晚餐时间,送餐的看守在米饭里夹带了一张纸条。利维趁守卫不注意,悄悄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孩子们一切安好!勿念”。
字迹潦草,利维也认不出是谁所书。利维看过之后迅速把纸条塞到嘴里,就着饭菜胡乱吞下,并琢磨消化这一张纸条:“既然建立了消息通道,接下来就不会处处陷于被动。看来之前的判断没错,孩子们不会有事。”
对利维的审讯,日前主要是针对两名宪兵之死。
宪兵之死,证据确凿,但事实却不“清楚”。主要是审讯方(八部)纠缠住凶器这一点做文章,让结论往“利维”是凶手的方向上导引。至于在场禁卫军的证词,则一句“关系亲近者”为由不予采纳。
而追究事情的起因以及来龙去脉,免不了扯上狄硷族少年和鳞角马。所以,一年前狄硷族的悬案复又被提起,而矛头直指利维。
次日,审讯庭。
八部检校(暂代或名誉)大臣分列主案两侧呈八字排开,主案则是都政厅首席审讯官。
实际上,审讯已被八部检校大臣所主导,所谓都政厅主审成了摆设。
“利维!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容辩驳。赶紧认罪吧!”审讯席左侧一位宽额、高鼻、浓须的壮实中年人冲利维嚷嚷道。
利维认得这个检校兵部大臣叫斐萨,他冷冷瞅了斐萨一眼,不置一词。
都政厅审讯官道:“利维,不应辩对你是极其不利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已经说过了,他俩是自杀。”
“你傻还是我们傻。”斐萨猛地一拍案几,吼道,“明明是你们仗着人多势众,设计杀死肖恩、偌多,再伪装成自杀?!”
“法医有鉴定结果。”利维很镇定。
“还敢狡辩!物证和动机俱在。”
“这么说,法医的鉴定不作数?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咯?”利维几乎懒得和他们磨牙。
“你……”斐萨欲再次发作,被检校刑讼大臣卢纳继一个眼色制止。
“我来问你,”卢纳继慢悠悠问:“狄硷族血案是不是你策划的?你用血腥手段挟持狄硷族少年和鳞角马,蒙骗陛下。宪兵司识破了你的计划,救走狄硷少年,你见事情败露,就杀人泄忿,并伪造现场。是不是!”
“………………”
“诸位,事已至此,北地狄硷族血案和此案脱不了干系,我建议两案并审。”卢纳继向在座各位投去征询的目光。
“同意!”
“同意!”
…………
刑讼大臣见取得大多数人的共识,满意地捋了捋短须,不紧不慢道:“据我所知,利维用残忍手段制造了狄硷族血案,意在加剧分化狄硷、乌炙两族,并窃取狄硷族少年和鳞角马,获得陛下信任,以捞取政治资本。其结果可能造成边境动荡,为边境增添巨大纷扰和防务压力。”
“卢纳继大人,指控可得有证据啊。你可知寻衅边境和扰乱国防均是重罪。”检校吏治部大臣纬抚霖说道。
“若无证据,我岂敢信口雌黄。来人,带人证物证。”卢纳继仿佛智珠在握,对堂下吩咐道。
少顷,值卫人员便带来一位异族中年人。这位异族人鹰目、高鼻、窄额、棕发,身材颀长,一看便是典型的狄硷族特征。他进入审讯庭,对被告席上的利维投去颇有深意的一眼。然后躬身对审讯席上的诸位深深施了一礼。
卢纳继询问:“堂下证人,报上姓名。”
“狄硷族副族长旃铁。”
“来人,呈物证。”卢纳继话音刚落,便有人将早就准备好的一柄剑呈上。
旃铁见了此剑,不禁握紧了拳,身体微微颤抖。他怎能忘记,正是有人持这柄剑,参与了对狄硷族两个村庄的屠村。那血与火、满村男女老少死不瞑目……
卢纳继质问道:“利维,你可认得此剑?”
这柄剑无鞘,但利维如何不认得?那剑身长度规格、色泽、样式,他一眼就认出是禁卫军的制式用剑。而且,剑镡上分明就是影豹标志。
这怎么可能!
军中对制式装备管控极严,尤其是禁卫军,被外人持有几乎是不可能的。
等等,难道是…………
“利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卢纳继慢条斯理道,“你准备说,这剑是仿制的吧。你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授人以柄。对不对。”
卢纳继冷哼一声:“也罢,我就让你死心。”言罢他对堂下递了个眼色。这时有人将利维的佩剑呈上。
卢纳继问:“我来问你,你可认得此剑?”
利维答道:“正是我的佩剑。”
两柄剑摆在一起对比,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果说仿制,这也太完美了。如果不是仿制,那这剑又从何来?
利维记得那天拜访乌炙族的时候,乌炙族族长对自己的佩剑爱不释手,说什么王朝的武器个个都是精品,尤其是禁卫军的剑更是难得一见,曾向利维恳求端详一番,趁机借走了半个时辰。当时利维和乌炙族一众族老商谈正在节骨眼上,只当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也没多虑。
谁曾想,就在他离开狄硷和乌炙领地三天后,就发生了那起惨案。
乌炙族,极擅长冶炼和铸器。仅仅借走半个时辰,然后用两天时间就铸出同样的剑?说出来的确令人震惊。
禁卫军的剑不但是造型华丽的仪仗用具,剑身每一部分设计的极其考究,实用性一流。每一柄剑都有编号,对应在编的每一名禁军兵士。一旦遗失或损毁,必须第一时间报备。隐匿禁卫军兵器绝对罪名不轻。
这不能证明这事与他有关啊。
但也不能证明完全与他无关。
利维返回王城途中,为了隐藏行踪,不仅全身乔装,剑鞘、剑镡、剑柄等暴露在外面的部分都用长布缠绕,背负在身后。利维出现在朝议殿之前,有一段“空白期”不能证明自己所持的是影豹零壹号佩剑。想不到这一点也被他们所趁。
仿佛看穿了利维心中所想,卢纳继道:“禁卫军的剑,为何恰在你离开之后就现身于乌炙族,并成为凶器?要说你没有干系,谁信!”他转而问狄硷族副族长旃铁,“当日凶手是否手执此剑?你可认清凶手?”
“回大人,凶手蒙面,加上天黑未能认清。不过这柄剑确实无疑。不过……”
卢纳继道:“不过什么?你有何忧虑,但请直说,堂上诸位大人为你作主。”
“行凶之人用的并非北地武功,更像是……更像是王朝技法。”
此言一出,堂上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