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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处的位置,阵阵刃波浮现,居然和魔镰的轨迹一模一样。

    刃波隔空发出,无迹可循,克利科尽管身法高超,刃波如附骨之蛆,不断从他身影消失处划过,将空间犁出条条裂隙,又瞬间愈合。

    几个时辰里,魔头挥出一万九千六百七十六道刃波,并未对克利科造成伤害。

    “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魔头暗自揣度着,“是时候出那一招了。”

    克利科内心的震惊也是无以复加。

    他们所布下的大阵,可以隔绝感知、逆乱阳阳因果,在魔头看来经过数个时辰,其实只有短短数十个刹那。

    须弥芥子,大千一苇。

    借主场之利,克利科令时间和空间扭曲,才有足够反应机会。就算这样,每一道刃波也是在间不容发之际堪堪闪过。

    而魔头极瞬间挥出这么多刃波,每一道实有削山劈海的威能,其魔躯之强大可见一斑。若不是有此大阵,空间早已崩溃。

    就在克利科又一次堪堪躲过凌厉的攻击,却见魔头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魔头双手执魔镰,身形以夸张的幅度反弓,以一个大开大阖的动作凌空劈出一击。

    这一击,仿佛一道充斥天宇的霹雳炸裂,宇宙鸿蒙为之初开。

    这一击,明明比之前都慢,却有无处可避之感。

    这一击,纵然是鸿蒙致宝也难以抵挡。

    之前的无数击,更像是在蓄势。克利科眉头一皱,顿时觉得哪里不对。心念电闪间,魔头已然爆发,直扑而上,自己却如深陷泥淖挪动艰难万分。

    怎么可能!这一瞬,魔头居然破掉克利科对大阵的掌控。之前被放慢无数倍的时间,转眼电光火石。

    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时候克利科还是一名低等级的玄修,在魔兽山脉用尽平生力气干掉一头独角牛,虚脱的连一只道符都擎不起,唯有脑袋保持清醒。

    现在,这种感觉再次清晰的出现在自己身上。

    就算身灭道消,也无法把魔头打败吗?

    克利科拼尽全力艰难挪动身体,让过魔头突刺路线,同时挥出一气混元绫阻拦魔头的去路。

    这时,他就像见到平时未见过最夸张的事,眼神中露出深深的震撼。

    魔镰之前挥过的所有刃波轨迹同时浮现,所有的空间碎片组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圆。而最后一击S形,将这个圆分割成完全对应的两半。

    太极??

    魔头身形划过一道长长的残影,一头撞向刃波太极图中心,并逐渐隐没在太极图中。一气混元绫也只堪堪缠向魔头的脚踝。

    这一刹,克利科仿佛又恢复了对大阵的掌控,时间逐渐被抻长。

    不对,其实在魔头甫一触及刃波太极图,时间就开始放缓。只不过这个放缓有个逐步放大的过程。

    就如同,一个物体进入黑洞的视界一样,时间被逐渐无限放缓,甚至有被静止的错觉。

    等一等,黑洞什么鬼?黑洞视界又什么鬼?

    克利科来不及纠结这两个莫名其妙的词语,运用神念束紧混元绫努力往回扯,所有的神识、神念竟似被一古脑抽离,识海顿时变得混沌一片。

    待到混元绫扯回时,哪里还有魔头的一丁点影子,只见混元绫被齐齐截掉一段,正在自发的弥补修复还原。

    “轰!”克利科大脑瞬间当机。刚才遇到的事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单一的刃波不可能对混元凌造成哪怕一点损伤。

    一气混元绫介于实、虚、无之间,无限接近鸿蒙之气,无物不容,又无物可克,被之缠上,断无挣脱之理。但魔头不但挣脱,混元绫还被蚀断。

    克利科仔细回忆那一刹时,混元绫应该被刃波组成的太极阵图余威割断。

    阴阳太极图,据说是上古人族大能,参混沌变化,循天道正负、世间善恶、阴阳璇和之玄机所锻成。

    孤阴不长,独阳不生。阴和阳相生相克,蕴含着天地至理。参悟阴阳变化,是灵族追逐天道达到至境的一个标志。

    反观这天枢地纽、波阳谲月,就是太极阴阳的两极。克利科和七位玄修,借太古阵器,汲取海量天地元气才铸成波阳谲月阴阳大阵。谁想到此獠竟挥手而就太极图!?

    这该死的魔头就这样轻易的借太极图克波阳谲月阵,实在是始料未及的。

    想到七名玄修白白浪费了命魄,花费这么大代价都没困住魔头,还让他继续肆虐为害世间,克利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本来这个天枢谲月阵,任何有形有质的东西、甚至连能量和光线都无法溢散。这也是他们赖以困住这魔头最大的依仗,也是守卫此界灵族最后一道屏障。

    现在就算是克利科自己也无法安然地出去。难道典籍记载有误?难道说,唯有太极才能破太极?

    想到没有他牵制,魔头将此方大千世界搅的天翻地覆。饶是克利科道心再坚韧,也不由悲从中来,万念俱灰……

    再说那魔头,挥出足足一万九千六百七十七道刃波,是下意识的。为什么这样?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效仿盘古开天劈地杀出生天。

    等等,盘古?从哪里蹦出的这个名字!

    魔头隐约觉得,这方天域有自己一直想找的东西,所以脱困是优先之举。那个讨厌的人类,能杀掉固然最好,就算杀不掉,起码可以尝试脱离那里。

    至于想要找的东西具体在什么方位……反正不在刚才困住自己的阵里才对。

    魔头穿过太图极,仿佛脱壳而出般,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呈现在面前。

    哈哈!!居然成功了?!这下,那个人族玄修自己也出不来了,简直是作茧自缚。

    眼前恍然是两方世界。一侧奈落地狱,极尽煞气,重重叠叠的黑色修罗身影,散发不寒而栗的凛冽杀意;另一侧佛国天堂,安宁祥瑞,婆罗浮屠林立,一片驱尽秽污悲天悯人的气息。

    继而,重叠的影像扭曲变化,地狱化为一座漆黑如塔的怒目八臂金刚,天堂化身一尊琉璃金身宝相庄严的佛陀。

    怒目金刚倒也罢了,为何慈祥的佛陀让自己感觉压抑,令人有如此卑微渺小、十恶不赦之感?

    自己明明是伟大的战神之后,应无惧一切才对。

    眼前的景象继续幻化,长空碧野、苍穹大陆、市镇荒原、汪洋山脉……这个世界如此真实的呈现在他眼前。

    在这个大千世界的某个角落,“咚”地发出一个召唤,似战鼓擂起、像春雷炸响、如号角吹起,既令他心悸,又心生渴求。是了,应该就是自己一直想找到的那个东西。

    恍惚间,大千世界尽数模糊虚幻,除了黑,就剩下白。黑白的界限逐渐模糊,大片大片的黑和白融合到一起,惟剩混沌。

    继续往前,只见一位素衣青年低头默默伫立,不辨悲喜。

    就在老者怅然之际,忽然一声轻语在他耳边响起:“库伦……”

    老者顿时如闻仙音,面露喜色:“师叔祖!终于把你盼回来了,一切终于结束了!”

    老者库伦面前,分明是克利科。但只是一道模糊的身影。

    “我只是一段神念……”

    魔头打开的时空裂隙,也算是半道时空之门(完整的时空之门应该由出发地、明确的目的地、稳定的时空通道组成,缺一不可。不完整的时空之门,目的地是随机的——笔者注)。天枢谲月阵自成半个位面,和此方天域的时空维度交集极少,魔头穿梭时空也只是在这半个位面中打转。

    凡事都有意外,万一被魔头误打误撞闯出这半个位面,对此方天域来讲无疑是灭世之灾。

    哪怕这个机会万中无一,克利科也不敢赌上整个灵族的未来冒这个险,让魔头再次打开时空裂隙。

    这时,只见克利科手中光华大盛,七颗神魂石有两颗镶嵌入始祖阴阳鉴的两极,另外五颗闪耀着,组成一个五色光芒的小型法阵。

    五行灵蕴阵。

    和一气混元绫、始祖阴阳鉴所需的飘渺的鸿蒙之气不同,五行灵力是活跃于当世顶级元素之力。而且是五个超越圣者大能燃烧魂力释放,被克利科操控、驱动。

    适合的总是最好的。远古法器再厉害,发挥不出威能也是白搭。

    魔头故技重施,一道道刃波或直接被五行灵蕴阵所阻挡、或被弹开,甚至于空间裂缝也无法打开。

    “不行,那个东西我一定要靠近!”魔头内心呐喊着。

    主要精力被用来强化空间结构,逆乱时空和感知的功能被无限削弱,克利科与魔头的拼斗陡然变得无比剧烈起来。

    两个身影快的已经分不清谁是谁,彼此碰撞着,灵力波动汇聚成无数利刃横扫来去。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双方有些许力疲的迹象。心照不宣的分开,隔空对峙。

    魔头质问道:“你真要困死于此?你疯啦?”

    克利科只是报以默然,目光毅然决然。

    魔头嘶吼:“果然如我所料,这个大阵的核心阵器和你这个始祖阴阳鉴一样,是残缺的吧。你究竟知不知道那件东西有多重要!”

    克利科依旧报以沉默。这不废话嘛,魔头觉得越重要,越不能让他得逞。

    魔头气极,却无计可施。他集中全身力气,浑身颤抖着,似要酝酿什么大招。少倾,只见他眼神逐渐涣散,用微不可察的声音低语道:“黑与白,同样重要……魔与武,本为一体……”

    魔头生机骤然断绝,躯体如同失重状态,游移不定。而从他躯体中飞出一颗墨色珠子。

    这竟然是完全的精神体。

    “我本不想这样的,你们逼我的…………”墨色珠子竟然发出和魔头同样的声音。

    克利科大惊。纵他千算万算,也料想不到魔头竟然自绝生机,把全部魔源精华和意念集中于一点。而且,这精神力比之他们也不遑多让。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绚烂的光华,墨色珠子径直向克利科扑面而来,克利科也只堪堪将一气混元绫、始祖阴阳鉴、五行灵蕴阵挡在身前。

    天枢谲月阵似乎颤了颤,内部星辰海洋为之一窒,旋又恢复运转,亘古不变。而其他一切,全部湮灭,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

    海底波阳阵的核心阵器是一件上古宝器,据传能摄人心魂,一旦被吸入,十死无生。库伦历练到此,碰巧遇到,神魂被摄入,在宝器里历经九世计一千年修炼。稍有差池,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但他坚守本心,从无私念,九世皆一以贯之,得到宝器的肯定,因祸得福,神魂九世的修为也累加到命魄,得以肉身成圣,一跃成就世间顶级强者。

    库伦成圣牵动天地气机,克利科他们遂被吸引过来。他们施展八苦无相绝阵恰好八人,腾不出人手主持地纽波阳阵。而库伦无论心性还是修为,恰是主持地纽波阳阵的不二人选。天枢地纽波阳谲月阵方成。克利科不由得感叹灵族机缘。因他和库伦皆与海底宝器颇有渊源,便以师叔祖自居,认了库伦这个徒侄孙。

    按计划,克利科他们八人将魔头困至天枢谲月阵里,便舍弃命魄,将神魂从预留的通道撤离,以待转世重修。库伦本来大限将近,到东大洋寻找机缘,幸突破至圣者,增加了寿元。但终究无法跟克利科他们相比。有了宝器中轮回九世的经历,又得知克利科他们的转世秘法,不禁对进一步突破寿元增加修为有了期待。

    似是看出库伦眼中的困惑,克利科的神念解释道:“以我们(八人)神魂修为,辅以魂源珠方可实现转生。轮回之说过于飘渺,如果神魂没有魂源珠之类的宝物托寄,只能回归本源,消散于这方天地,更无法强行与他人神魂融合。那宝器吸收太多神魂,并且俱被消磨掉自我意识,方能相互融合,足以自成一个精神世界。而这个精神世界,只有你一个外来的自主意识,所以可寄付任一神魂之上。你经历的九世转生,无非是由于那些神魂比较强大、完整,还未被精神世界同化,所以才有完整经历一世的感觉。这也是虽神魂经历九世,实际只过去三天的缘故。我们修道,从不敢托庇于虚无之事,劝你尽早断了不该有的念头。我神念现身于此,实有更重要的事托付于你。”

    克利科神念抬手虚指,顿时七道光射向库伦胸前七颗宝珠。七颗宝珠的神魂核心似被重新点亮般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而代表命魂的核心则彻底萎缩直至不见。做完这个动作,克利科面露一丝疲色。“我时间不多,库伦你且听我说……”

    魔灾席卷整个天域,灵族修炼体系被彻底打残。无论是赖以繁衍的人口、还是玄修精英数量,都锐减到一个相当低的水平,更别说那些修炼技法的传承十不存一。克利科将一段神念现身库伦,就是托孤。不仅七名超越圣者的玄修转生重新成长需要时间,整个灵族的恢复也需要极漫长的时间。而这期间,有大量的事情需要库伦组织仅存的玄修去做。

    因神念存在时间有限,克利科也只能言简意赅、提纲挈领:

    其一,成立一个教会,由库伦担任初任教皇。摒弃以往山门宗派林立、既互不统属又互相争夺资源的状况,教会只负责维系灵族(主要是人族)的统一,组建教会骑士团,并不得干涉世俗政权;

    其二,将现有的玄修打散,分派到各地域充当骨干,聚集仅存的玄修,择机振兴灵族;

    其三,选择代理人,重建世俗政权……………………

    林林总总列列出大致框架后,对于一些重要之处,他再三叮嘱库伦片刻。

    平静的海面上忽尔起了一道绉折,绉折越来越多、起伏越来越大,不一会变成浪涛。

    感受着像泄了气的气球般稀薄的灵元,克利科面有忧色地望向穹顶,喃喃自语道:“终于结束了吗?”

    由于大阵预留通道是单向的,所以无法知道天枢谲月阵里的状况。地纽波阳阵的极速溃散意味着维系天枢地纽之间的桥梁不复存在。

    阴云滚滚涌来,海风吹着库伦衣袍猎猎作响。克利科神念越来越淡,几近透明,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迷惘,一会便飘散了。

    大阵解体,库伦此间使命便靠一段落。灵元失去大阵束缚,以最快的速度平摊至这座天域,他竭尽所能地吸收了一些,聊胜于无。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人生际遇便是如此,摆明了诱惑你,却让你求而不得,又转眼成空。

    库伦正欲收好八颗魂魄元珠,忽闻“啪”的一声脆响,原本克利科那颗毫无预兆地碎成齑粉,其他七颗也瞬间崩裂,碎片无序地在半空盘桓片刻,四散而去。

    库伦怔了一怔,也只来的及挥手收取其中五枚最大的,作为灵族复兴的种子。

    而他也没发现,一丝若有若无的墨色之气,附着在一道毫光之上,远遁于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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