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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0章 半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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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微扬,“但半年后……孤要他看到,什么叫汉室雷霆。”

    当吕据接到回信,读到“半年之后”四字时,手微微一颤。

    朱异急问:“将军,怎么说?”

    吕据将信传阅众人,面上有凝重之色:“刘谌……比某想的更聪明。”

    “他这是阳谋,明告于某,他需要半年时间整顿青徐,这半年内不会开战,但半年后,必有一战。”

    朱异看完回信,同样是面色大变。

    他看向吕据,有些迟疑地问道:

    “将军以为,这刘谌,是威胁,还是真敢打?”

    要知道,汉吴之间的盟约,现在还没有解除。

    刘谌,真敢冒着破坏盟约的名声,向大吴开战?

    吕据走到帐外,望着北岸。

    秋日晴空下,汉军骑兵沿河驰骋,烟尘滚滚。

    “他敢不敢我不知道,但他给某半年……”吕据喃喃,“某便用这半年,把广陵变成铁打的城池。”

    他转身,厉声道:

    “传令,广陵城防,按最高规格加固!沿淮烽燧,增一倍!水师日夜巡江,不得懈怠!”

    “将军,”朱异迟疑,“要不要先上报朝廷……”

    “朝廷是让某持节节制淮南,此事某便可一言而决!”

    吕据眼中血丝密布,却闪着决绝的光:

    “这半年,某要建起三道防线:淮水为第一道,广陵城为第二道,江北诸堡为第三道。”

    “半年后,就算汉军来攻,某也要让他们……每进一步,付出血的代价!”

    ——

    淮水两岸发生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建业。

    孙峻看完密报,一刻也不敢停留,连忙入宫找全公主。

    “姑母!”孙峻声音发颤,挥手屏退左右。

    待殿门关上,他急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淮水……淮水急报!”

    全公主接过帛书,读到“然半年之后,若广陵城头仍悬吴旗,则汉家大军,必渡淮水”时,眼中精光一闪。

    “好一个刘谌……”她轻声自语,“年纪轻轻,倒懂得以退为进。”

    “姑母!”孙峻急得在殿中踱步:

    “吕据这老匹夫,占了广陵,如今汉国太子下了半年战书,这、这如何是好?!”

    全公主抬眼看他:“子远,你慌什么?这不正是你我想要的局面么?”

    孙峻停下脚步:“是,我是想借汉国之手除掉吕据,可、可没想真与汉国开战啊!”

    他走到全公主面前,压低声音:

    “姑母,你上次也说了,与汉国开战,我们没有半点胜算,若真渡淮来攻,我大吴……”

    全公主冷笑:“所以你就怕了?”

    “某不是怕!”孙峻跟上前,声音却泄了底气,“只是……只是觉得,该收手了。”

    “趁现在拿下吕据,再修书向汉国请罪,或可平息此事。”

    全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怒色:“然后呢?把广陵拱手让回?让我大吴将士这半月心血,付诸东流?”

    “可若不还,半年后……”

    “半年后的事,半年后再议。子元,你且想想,吕据占广陵,用的是‘追剿溃兵’之名。”

    “此事从头到尾,与你我何干?”

    孙峻一怔。

    “他是你派去寿春的不假,但你说的是‘严守淮水,勿启边衅’。”

    全公主慢条斯理地说道:

    “吕据擅自越境,强占城池,乃违抗军令,擅启边衅,按律当斩。既如此,你何不将错就错?”

    孙峻眼中闪过明悟,却又迟疑:“姑母是说……不拿下吕据?”

    “不但不拿,还要暗中助他。”全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增派粮草,调拨军械。”

    “让他把广陵守得固若金汤。对外则称,吕据违令,朝廷正议其罪,然念其固守国土,暂缓处置。”

    “这、这不是自相矛盾?”

    “要的就是矛盾。”全公主走到孙峻面前:

    “汉国要问罪,你便说正在查办;吕据要支援,你便酌情拨付。”

    “拖上三个月、五个月……待广陵城防已成,汉国若再想取,便需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

    “至于吕据,他既愿为国赴死,你便成全他。”

    “待汉军真来攻城,让他战死广陵,岂不忠义两全?”

    “届时你再上表朝廷,追封厚赏,既除了眼中钉,又得了美名。”

    孙峻倒吸一口凉气:“可若汉国不等半年,提前来攻……”

    “所以你要写信。”全公主走回案前,铺开素帛,“以你大将军、丞相之名,修书两封。”

    “两封?”

    “第一封,给汉国天子刘禅。”全公主提笔蘸墨:

    “言辞要极尽恭顺,就说‘我主闻淮水之事,震怒异常,已下旨严查。”

    “吕据违令擅动,罪在不赦,朝廷正议其罪。然念其多年戍边,乞宽限数月,待查实后必严惩不贷。”

    她笔下不停:“记住,要强调‘正在查办’,‘必给交代’,但不设期限。”

    “那第二封呢?”

    “第二封,”全公主放下笔,眼中闪过狡黠,“给冯永。”

    孙峻愕然:“给冯永?不是该给汉国太子……”

    “刘谌年轻气盛,冯永才是掌舵之人。”

    全公主重新取过一张帛,“给冯永的信,要写得更私密些。”

    “就说峻深知大司马苦心,然吴国朝局复杂,吕据乃三朝老将,党羽众多,若骤然而诛,恐生内乱。”

    “乞大司马宽限时日,待峻徐徐图之。’”

    她抬头看向孙峻:

    “你要让冯永觉得你不是不想办吕据,是暂时不能办。让他明白,逼得太急,反而可能让吴国内乱,于汉国无益。”

    孙峻听得连连点头,却又担心:“可若汉国不信……”

    “信不信,不重要。”全公主将两封帛书推到他面前:

    “重要的是,这两封信递出去,汉国便有了台阶。”

    “他们可以说吴国已认错,正在处理,暂时按兵不动。而你我,则有了时间。”

    她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半年之约,刘谌说得硬气,但他心里清楚,青徐焦土未复,此时开战,于汉国不利。”

    “他要这半年,咱们便给他半年,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全公主转身:“这半年里,广陵城会越来越坚固,江淮防线会越来越完整。”

    “半年后,就算汉军真来,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走回孙峻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妻子关怀丈夫:

    “子元,乱世之中,国土不是谈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更是……拖出来的。”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今日汉强吴弱,焉知半年后,不会有什么……意外之喜?”

    孙峻握住她的手,掌心潮湿而微颤:“姑母,某有时觉得……你比满朝文武,都更懂这天下。”

    “因为我是女人。”

    全公主轻笑,抚上了他的胸口,“女人最懂——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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