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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0章 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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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福双手接过,一一记下。

    “你入建业后,”诸葛恪盯着他:

    “留心三处:城门守军盘查是否严于往日;校事府的人是否跟踪你;滕胤接函后,是当即见你,还是推脱不见。”

    “小人记下了。”

    “去吧。明日一早,乘官船出发,走水道,沿途不必遮掩,堂堂正正。”

    “诺。”

    诸葛福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

    诸葛恪坐回案前,低声自语:

    “孙峻啊孙峻……且让某看看,你究竟是要我病归,还是要我死守。”

    “滕承嗣啊滕承嗣……也让某看看,你我多年故交,今日还剩几分情义。”

    ——

    延熙十五年,吴建兴二年,正月初一,建业

    新岁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幕,建业城中已隐隐传来燃烧竹节的声音。

    宫城内外,椒柏酒的辛香与五辛盘的清气在寒风中交织,今天本该是除旧布新,君臣共庆的吉日。

    但在昭阳宫偏殿内,却是一片安静。

    全公主身着正旦朝会的绣鸾深衣,头戴步摇金冠,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

    她斜倚在铺着细绒的坐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柄玉柄麈尾,脸上稍有不耐之色。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门口,似乎正在等候某人的到来。

    忽然,殿门被人猛地推开,孙峻披着一身寒气踏入。

    他的手中,紧握着一卷火漆密报,漆印已被捏碎。

    看到孙峻这副模样,全公主心里一凛,意识到可能真的有事情发生,立刻端正了身子。

    “姑母,西陵急报。”

    全公主抬眼,麈尾一摆,侍立的宫婢悉数垂首退出,殿门重新合拢。

    “元日吉时,西陵送来急报?”

    诸葛恪有多不长眼,在这个时候闹事?

    果然,只见孙峻将密报双手呈上:“诸葛恪……动手了。”

    全公主连忙展开密报。

    当她看到“当众格杀四名军司马,尽换亲信”、“密令诸葛融尽发公安部曲西进”时,捏着帛书的手指骤然捏紧。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

    殿外,隐约传来宫中乐府演练《鹿鸣》的雅乐声,丝竹悠扬。

    “好一个诸葛元逊……”全公主眼中闪着冷意,咬牙道,“选在正旦前夕动手,这是打算给谁添堵呢!”

    “还是他算准了,这几日朝贺往来,文书积压,消息传递总要慢上几分?”

    孙峻在榻前踱了几步,又停下身子说道:

    “我原还想再观望一些时日,可他这般动作……分明是在清洗西陵、集结兵力!姑母,不能再等了!”

    诸葛恪请辞的奏表昨日才到中书台,他还在斟酌。

    是因势利导,召其回京,还是暂留其在西陵以观后效?

    全公主的意思是“宜缓图之”,毕竟诸葛恪在军中仍有根基,不宜大动。

    可今日这份密报,让所有犹豫都成了笑话。

    “他昨日才上表请辞,言辞恳切,病骨支离。今日便杀人立威,调兵遣将……”

    “诸葛元逊啊诸葛元逊,你这出戏,演得可真够周全。”

    “戏?”孙峻的反应,比全公主还要激烈,“他这是要反!”

    “反?”全公主冷笑一下,看了自己这个丞相侄儿一眼:

    “他若真想反,就不会上表了,他这是在试探你我的底线。”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线。

    寒风涌入,吹得殿内帷幔乱舞,也吹来了远处宫宴的隐约喧哗。

    “你看,今日正旦大朝,百官要在前殿向陛下贺岁。”

    “若此刻西陵兵变的消息传开……”

    她回头,眼中寒光一闪:

    “你这丞相,要如何向朝野交代?”

    孙峻脸色铁青:

    “所以更要快刀斩乱麻!趁他尚未完全掌控西陵,召他回京!”

    “若他奉诏,便是自投罗网;若他抗旨——”他咬牙,“那便是谋逆大罪,我可名正言顺调兵剿灭!”

    全公主沉默片刻,走回榻前,从案头取过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草稿。

    那是昨日接到诸葛恪请辞奏表后,她亲自斟酌写就的,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没想到,还真要用上……

    “诏书我已备好。”

    她将诏书递给孙峻,“加封他为太傅、录尚书事,赐金印紫绶,许其‘参赞机要,辅弼幼主’。”

    “另赐建业长干里宅邸一座、钱百万、帛千匹,令其‘即日回京调养,朕当亲问方略’。”

    孙峻快速浏览,眉头紧锁:“这般厚赏……是否太过?”

    “要的就是‘厚’。”全公主立刻接口,断然道,“厚赏,方能显朝廷恩宠,方能堵天下人之口。”

    “他若受诏,便是承认自己仍是‘忠臣’;他若不受,那便是给脸不要脸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况且,长干里那宅子,紧邻朱雀航,四面通达,也便于……看守。”

    孙峻恍然大悟,眼中闪过狠色:“姑母思虑周全。”

    “还有,”全公主补充:

    “诏书中要特意提及,闻卿弟融,忠勤王事,可暂代西陵督,以安军心。”

    “让诸葛融代督西陵?”孙峻愕然,“这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诸葛融去年在谯县丧师失地,若非诸葛恪庇护,早该问罪。”

    “如今让他暂代都督,一则可安诸葛恪之心,二则……”

    全公主轻笑,“让他一个庸才坐守西陵,不是正好么?”

    孙峻深深吸了口气:“我这便去用印,今日就发诏!”

    “慢。”

    全公主叫住他:

    “诏书走中书台明发,但你要另派一路使者,持你丞相手令,密赴江陵见朱绩。”

    “朱绩?”

    “告诉他,”全公主一字一顿,“西陵若有异动,江陵兵马可临机决断,不必等建业诏令。”

    前年,左大司马朱然去世,其子朱绩继业,担任平魏将军、乐乡督。

    朱绩和诸葛恪、诸葛融兄弟的关系一直不好,偏偏又驻守于江陵,隐有钳制诸葛恪之意。

    孙峻听到全公主提及朱绩:“公主是担心……”

    “担心诸葛恪狗急跳墙。”

    全公主望向西陵方向,眼中寒意阵阵:

    “他既已开始清洗西陵,就不会轻易放手。这诏书……未必能召得回他。”

    殿外,正旦的钟鼓声遥遥传来,庄严悠长。

    孙峻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

    全公主霍然看他:“怪不得什么?”

    “诸葛恪派来的使者,昨日私见了滕胤,还给他儿子送了家书。”

    “滕胤?!诸葛恪这是,很有可能串联旧部。”

    全公主盯着孙峻,“这只能更加说明,诸葛恪不会束手就擒。”

    滕胤和诸葛恪在早年,同为太子孙登“四友。”

    后来又娶了诸葛恪的族女,与诸葛氏结成了姻亲。

    全公主沉吟片刻:“让校事府除盯紧滕胤,也不要漏了吕据。”

    “若他们敢有异动……”

    她没说完,但眼中杀机已说明一切。

    卫将军滕胤与诸葛恪乃是姻亲,而骠骑将军吕据,则是滕胤的姻亲。

    辅政大臣里,若无全公主力保,孙峻就算是宗亲,怎么算也不可能轮得到他掌大权。

    “还有前太子孙和,不能再等了!”全公主咬着牙,“我希望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他的死讯!”

    孙峻重重点头,躬身退出。

    殿门合拢,将新岁的喧闹隔绝在外。

    全公主独自站在殿中,低声自语:

    “诸葛元逊……若你敢真的掀了棋盘……”

    “那就别怪本宫,赶尽杀绝。”

    窗外,建业城迎来了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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