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陆羚喝醉了之后一骨碌把几乎所有的事情都给吐出来了。这个时候男人就优雅地掏出一张餐巾纸,把自己为了伪装喝醉所流的口水擦干净,然后点上一根细烟,一边听着故事一边回忆往昔的峥嵘岁月。从陆羚的口中他了解到近些年在异种之中恶名四起的华文会,了解到越来越多异种觉醒的险恶形势,了解到被叫做妮妮的机灵的女儿……
妮妮,好名字。他突然有些后悔给自己的一对儿女取名叫喵喵和汪汪了。当初两小子出生的时候他身边正好有一对猫狗,想也没想就取了名字。那对猫狗没过几年就死了,他把它们葬在了橙树林边上,等到喵喵和汪汪长大他就带他们去看那对猫狗的墓,本想说这就是你们名字的由来,却发现本来应该是墓的地方长了一颗歪脖子橙子树,树上还挂着几颗饱满圆润的大橙子。汪汪窜着要摘,被他一巴掌拍回去了,他总觉得那橙子皮里面包着的是猫肉。
他本来以为自己和景儿就要一辈子呆在这个地方的。虽然对不起喵喵和汪汪,没能让他们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但是更广阔的世界,往往也是更加危险的。他正是因为倦于危险与争斗才带着妻子回来这地方,又怎么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女再度陷入这样的危险之中呢?
可是陆羚的到来就像一个预言似的。那些随着他而来的异种之中汹涌的暗流已经触及到他所想要闭门不出的地方了,他总要开门引见阳光,便无从躲避这暗流。正如父亲曾经告诉他的,乱世到来的时候他最为人所需要。他还要在这个地方偏安一隅多久呢?假如眼见着一个个灵魂无助死去的话,大概是父亲也不会原谅自己吧?
人,其实生来就是肩负责任的。
他决定骑上三轮车送陆羚一程,然后孤身一人投入这暗流之中,就如他的父亲当年所作的那样。对于景儿和两个孩子,他无法丢下她们,更无法将她们带进外面残酷的世界,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说。大概这就是大我与小我,国与家,铁血与柔情吧,男人蹬着三轮车,惆怅地想。
“嫂子似乎有危险,”尽管才认识三天,刑天却已经称呼起女人为嫂子,“我们快回去吧。”他刚才坐在三轮车后座,车外田野倒退,如同蹒跚行步的老人一般在拂面而过的风中摇摆。他的神识沿着春风与野草迅速蔓延,却看到在那片橙树林上跳下来三个人。每一个都拿着或刀或枪的武器,正朝着房子那边走去。
男人不解地看着刑天。他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去!”刑天大声道,“快!”他开始着急了。
男人这才想起对方可能具有相关的异能。无论如何,回去一趟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路面太窄无法直接掉头,他只得停止蹬动,等到刑天跳下来后,再将车子搬到相反的方向。
刑天坐在车上不再说话。此刻他的神识全开,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几个人身上。他们已经慢慢靠近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