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妈妈……”女孩说。
“跟妈妈说过了,等她找到你爸爸,我们再去找他们。”
“姐姐……”女孩小声说,“我想给妈妈打电话。”
玄鸟倒是没有料到这个,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可是我又想,既然妈妈都没有跟我说,肯定也不会希望我打电话给她的,”女孩的语气中满是失落,“妈妈一定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打算去找爸爸的。”
玄鸟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找到爸爸对妈妈来说,一定很重要。”女孩说,“对我也一样。我也想有爸爸。”
玄鸟红了眼眶。四年前父亲遇害的事仍旧仿佛发生在昨日,在葬礼上她没有勇气去见父亲最后一面,眼睁睁看到父亲的棺材被放进土坑之中,最终长埋于地下……她是父亲养大的,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情都有父亲陪在身边,可是父亲走了之后,她要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了。很多时候她会幻想父亲还在身边,可是父亲死了,事实就是父亲已经死了。
我也想有爸爸。
这就是她和这个小女孩之间的相似之处吧。女孩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不同的是,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有父亲陪伴着,而女孩,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就让自己做她的亲人吧。
女孩母亲的死让玄鸟想了很多,这些年她所杀的异种之中,也不全是犯下罪行得不到惩罚的人,但凡只要稍微有一点危险倾向的异种,烛龙都会交由她去解决。而她,籍由父亲的死带来的仇恨撑到了现在,一直没有去想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与意义。
而现在,她想做一点改变。不再猎杀异种,不再执行任务,她想代女孩的父母陪伴着女孩长大,同时,也是女孩在陪伴着她一起长大。玄鸟突然有那么一点理解命运的神奇了——在此之前,她们只是两个毫不相识的人,年龄相差十几岁,距离也相隔千里,可是突然她就决定要守护这个女孩,将她当作自己的妹妹。终有一天,女孩会知道真相,会知道是她杀了自己的母亲,终有一天,女孩会与她反目成仇,向她举起复仇的利剑……
可是即使走到那一步,她也知道那是自己应得的。
“殷安,D型异种,能力未知。”
玄鸟一直会记住这个女人,不管她是异种还是普通人,她始终只是一个平凡的母亲。作为一名母亲,她愿意为自己的女儿付出一切,就像当初玄鸟的父亲为她所做的那样。她们不应该承负偏见,更不应该为这种偏见所带来的罪恶而负责。如果有一天殷宁将刀尖指向她,她绝不会动手反抗。杀或者不杀,决定权永远都在殷宁,她的妹妹的手中。
玄鸟露出解脱的笑容。她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女孩已经走进房间,她手中紧攥着一条镀银的项链,上面挂着一只银色的小鸟——那是妈妈送给她的,希望她像小鸟一样,能够永远无忧无虑地飞翔。
玄鸟站了起来,手摸到腰间的凤羽刀。这把匕首是进入华文会后烛龙送给她的,传说是从凤凰身上掉落的羽毛。玄鸟不信这些东西,但是她知道凤凰的羽毛的含义。
涅槃重生。
她将这把匕首扔给女孩的妈妈,而女人没有使用,又将刀扔还给了她。女人一定也是个胆小的人,即使身怀特殊能力,仍旧和普通人一样,会怕很多东西,不敢用刀划破自己的脖子,最后选择以车祸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在面对要去杀她的自己,她一定很害怕吧?
玄鸟听到女孩的声音说,“姐姐,我收拾好了。”
玄鸟点头,她牵着女孩的手走下楼梯去。她已经和组织联系,派动了一架直升机,一些善后的事宜也拜托组织处理了。执行了这么多任务,组织恐怕也是轻车熟路了吧。
玄鸟和殷宁走出楼房。小路上没有路灯,只有月光照在地面上。刚下的雨还湿润着,反射出银白色的光。玄鸟看到地上有两个倾斜的影子,一大一小,紧紧相连着。
她好像没那么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