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她解决任务目标的理由只是因为这些异种会对其他人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就像她的父亲所遭受的一样。所以即使不忍心,她也从不会下不去手,在她心中,这些人和杀害她父亲的那个蜥蜴人一样罪不可赦,所以她只是在帮助正义执行审判而已。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和她的女儿,她们有什么罪呢?
有那么一瞬间,玄鸟差一点就要说服自己放过这个女孩,然而下一刻,“这个女人杀了她丈夫”的想法又再度袭来。即使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女人丈夫的神秘消失本身以及其他疑点已经足以让人作出这个推断。如果留下她,谁知道她会不会在以后再杀死别人呢?特殊能力终究不属于人类,是不稳定、无法控制的。异种也根本不该和人类一同生活,就像……她和她男朋友那样。她已经尽力在疏远他了,有的时候只有呆在华文会的伙伴身边才会让她觉得安心。
“我也一样。”玄鸟喃喃,“终有一天,我也会被杀。”
她走近女人,直视她的眼睛,“你知道吗。异种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女人一声叹息。
“动手吧。”玄鸟说,“尽你的全力。”
女人摇头。她站了起来,将双手反置于背后,闭上了眼睛。“动手吧。”
玄鸟皱眉,“你什么意思?”
“像你所说的,我终究要死的。”女人紧闭眼睛,“放过我女儿。”
玄鸟沉默。
“你有机会逃走的。”
“如果我逃走,你会放过我女儿吗?”女人说。
这本就和你的女儿没有关系,玄鸟本想这么说。但是她觉得这句话很扯淡,没有一位母亲会相信敌人这么说。
“如果你不动手,我就会放过你女儿吗?”玄鸟说。
女人盯着玄鸟的眼睛。她轻声道:“我相信你。”
玄鸟有些难以置信。她不知道女人的这种相信来自于哪里,或者说她不相信这种相信本身会来自于哪里。她们素未相识,第一次见面她就要杀死对方,哪里来的相信呢?
“你放心。”玄鸟说。
玄鸟想起了母亲。她自小父母离异,几乎没有见过母亲,只有印象中一个模糊的女人抱着自己,唱摇篮曲。那是在一扇巨大的落地扇旁,窗外是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的光芒。那一切那么朦胧,仿若是在一场梦境之中。她从未真实地见过母亲,不知道母亲的样貌、身材、声音……只有在偶尔想起母亲的时候,会有摇篮曲的旋律仿佛从天边传来……
然而父亲也在四年前死了。自那以后,她就只有一个人了。
“谢谢你。”女人说。
玄鸟看着女人,终于狠下心来,眼中红芒泛起,身边烈焰一下子猛烈燃烧起来。突然她放开了紧攥的拳头,掏出一把二十厘米左右的匕首,刀刃细长,泛着红光,刀尖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的烈鸟。
玄鸟把刀扔给女人。
“你自己动手吧。”
女人睁眼,看到自己面前那把精致的匕首,朝玄鸟看了一眼。她也清楚,被火烧死的感觉绝对不好过。她捡起刀,送到玄鸟面前,朝她摇了摇头。
玄鸟收起刀,看到女人紧咬着嘴唇。女人转身朝路的一边走去,路的尽头是主干道,那里车流密集,来来回回的车辆在马路上化为一道道曲线闪现然后消失。玄鸟能够看到女人身体的颤抖。
“这么做,真的正确吗。”玄鸟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她坐到地上。身体早已被雨打湿,脸上也满是雨水的痕迹。玄鸟想,干脆哭一场好了。
女人的身影走到主干道的中间,没有回头,一辆急速而过的货车驶过去。
玄鸟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