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裴钰谋反一事证据确凿已成定论,臣恳请陛下早作决断,诛杀乱臣贼子,以显陛下皇威,还大曌安宁!”
裴钊道:“何卿此言有理,不知众位爱卿可还有异议?”
这样铁板钉钉的事情谁都是无话可说,众臣当下便纷纷附议,唯有苏仕一行人沉默不语,待殿内安静下来后,他冷笑一声,起身出列道:“陛下,老臣有异议。”
在场那些不知真相的人纷纷为苏仕捏了一把冷汗,心中直骂他糊涂,只道当日他力保裴钰已经错过一回,如今竟然还敢自寻死路,众人异样的眼光并未让苏仕有所动摇,他抬起头看着裴钊的眼睛,开口道:
“何大人方才说,裴钰在羁候所时日日出言不逊,陛下不妨宣裴钰上殿来,仔细问问他究竟说了些甚么,倘若有甚么不堪入耳的话,也好下令严惩。”
“苏相这话甚是可笑。”何无忌只当苏仕还在垂死挣扎,颇为不屑:“你既知裴钰之言不堪入耳,又怎能让他上殿以侮圣听?况且他早就是死罪一条,再说严惩又能严到哪里去?”
苏仕并不搭理何无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裴钊:“陛下以为老臣所言如何?”
“苏卿是入朝多年的老臣了,你既然开了口,朕岂有不应之理?”
裴钊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在众臣耳中却又是一番心惊,何无忌狠狠瞪了苏仕一眼,只得命人将裴钰带上殿来。
能被关押在羁候所里的不是皇亲国戚便是重臣,这些人养尊处优惯了,即便只是扣押不曾用刑,多少也有些吃不消,裴钊看着裴钰灰败的脸色,淡淡道:“朕听闻你自进入羁候所起便日日咒骂不得安宁,方才苏相提议宣你上殿来问问,朕便问你,你心中有何怨懑?”
“宁王殿下倒是还顾及着咱们的兄弟情谊,既然如此,我这个做弟弟的便直说了。”
听闻裴钰竟然不称“陛下”二字,而是叫起了裴钊登基前的封号,许多大臣当下已有怒色,吴之境更是率先呵斥道:“大胆逆贼,竟敢对陛下不敬!”
“吴大人一口一个陛下地叫着,好不亲热。”裴钰素日温和的脸上渐渐浮现起戾气:“你乃是礼部尚书,素来最看重礼节,本王便要问你,本王是谋朝篡位,他难道就不是么?当年人人都晓得,他不过是个生来不祥之人,父皇从来最是厌恶他,又如何会将此大任交于他手上?”
吴之境听闻他意有所指,只是冷笑一声:“竖子!当年皇九子裴铎在九龙山谋反,是陛下带领玄甲军前去护驾平叛,此后先帝便命陛下监国,其用意人尽皆知,你今日咆哮朝堂,已是对陛下的不敬,如今竟敢质疑先帝旨意,更是罪无可恕!”
裴钰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对上裴钊平静无波的眸子,心中一凛,下意识地避开了去看向苏仕,见苏仕冲自己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踏实了不少,继续道:
“好,既是先帝旨意,那此事暂且不提。本王再问你们,自他登基之后,行事手段苛刻狠辣,对当年先帝身边的老臣处处打压,以至于满朝文武之中,门阀贵族寥寥无几,更是自降身份,纡尊降贵地同蛮夷小国通商来往,倘若先帝在天有灵,看到裴钊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何感想?!”
他早就气昏了头,这番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待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这番话是多么地愚蠢可笑,果不其然,向来豪放不羁的何无忌率先嗤笑了一声:
“陛下,臣之前听说南宫将军和林将军带着不足两万的玄甲军,一两个时辰就生擒了这逆贼,当时臣还觉得不可置信,如今亲眼目睹了德王殿下的风采,便斗胆想,以德王殿下的本事,兴许连微臣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大约也擒得。”
他这番话说得风趣又刻薄,好在裴钊向来治下甚严,是以群臣们虽极力憋笑,殿内却依旧井然有序。方世忠等人当下便将裴钊登基前后的国库存银、土地收成、吏治清明等一一朗声说出来,裴钰的脸色愈发灰败起来,待方世忠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他对上裴钊似笑非笑的眼光,脸上已略显狂态:
“本王竟不知宁王殿下有这样的好手段,调教出如此忠心耿耿的臣子!不过本王很想知道,倘若他们晓得你的所作所为之后,会不会一如往昔效忠于你?”
他害怕裴钊命人堵住自己的嘴,因此飞快地转过身看着文武百官,大声道:“裴钊罔顾天伦,凌辱嫡母,这就是你们誓死效忠的好君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