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弘之欲享齐人之福还不简单?观棋入画都在那儿等着呢。他是要做大事的,怎么可能去招惹郡主呢?”她自信笑道:
“所以人家两个坦坦荡荡,我也没必要提心吊胆,跟防贼一样,反而被看轻了。何况我也很喜欢郡主的为人,想交这个朋友呢。”
“唉。”大伯娘听得懵懵的,摇头叹气道:“年轻人的想法,真理解不了……”
~~
过年这几日,苏录穷于应付各种应酬。直至初五放假最后一天,才推却了所有邀约,专门陪陪妻子。
大过年的都图个热闹,于是小两口来到了廊房四条,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大栅栏。
大栅栏从永乐朝便是京师最繁华的商业区,沿街店铺鳞次栉比,各式招牌幌子令人眼花缭乱。正是过年生意最好的时候,家家店铺都开门营业,绸缎布匹、珠宝首饰、茶食点心、笔墨纸砚、南北杂货一应俱全,叫卖声不绝于耳,行人摩肩接踵,节日气氛热火朝天。
黄峨本不喜闹市逛街,却贪恋与苏录独处的宝贵时光,紧紧挽着他的胳膊,也不买什么东西,就感觉非常满足。
但出来一趟,苏录也不能啥也不给她买,便拉着黄峨进了一家首饰铺,为她挑了一只金镶玉的折枝玉兰簪,试戴了一下效果不错,便问掌柜的:“多少钱?”
掌柜的满脸堆笑道:“回公子,纹银六两六,六六大吉,承蒙惠顾。”
苏录点点头,便从荷包中摸出一枚银元,递给小二,“这钱你店里收吗?”
小二一见银元,竟露出恐惧之色,忙转头向掌柜求助。
掌柜的连忙快步出来柜台,接过银元来,看一眼上头的御容,便赶紧双手奉还道:“不敢收,不敢收!还请公子赏些碎银子吧。”
“为何?”苏录道:“你吹吹听听,我这钱跟双柱钱一样,都是纯银的。”
“是是,纯纯的。”掌柜却依旧摆手道:“但是这钱上有圣上御容,我等草民岂敢亵渎天颜!不敢收,万万不敢收啊!”
苏录闻言有些难绷道:“你干嘛吓成这样?我大明百姓,何时竟畏忌天子到了这般地步?”
掌柜苦着脸道:“对圣上心存敬畏,本就是天经地义啊!若是不敬皇上,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苏录不禁一阵头大,暗暗无语道:‘莫非拍马屁的举措,成了作茧自缚?难不成还要重铸一批不带御容的银元?’
可他转念又觉得这不应该啊!这在前期的论证中,是没有问题的呀!
可能是因为老朱家的出身,老百姓对大明皇帝并没有特别的畏惧……各种关于朱老板要饭当和尚,跟马大脚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段子满天飞。大家都津津乐道,很热爱这位地道的平民天子,并没有把他当成高不可攀的圣人。
大明官方也没有特别神化皇家,因为大明天子的合法性来自于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衣冠。有了这种再造神州的祖宗功业,朱家皇帝也没必要把自己神化,所以在历朝历代皇帝中是避讳讲究最少的,最接地气的,连皇后都是娶平民百姓的女儿。
总之在论证中,把皇帝的头像印上钱币应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更不会出现这种拒收的状况……
转眼想清楚关节,苏录便问掌柜道:“可是官府有令,此钱禁止流通?”
掌柜赶紧摇头:“并无。”
“那你为什么不收?”苏录问道。
“我就是不敢收,怎么了?”掌柜的便不耐烦了,要从苏录手中夺回金钗。
苏录把金钗往袖中一收妻子已经戴过了,他是不会再还回去了。
“店家你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我给你十两银锭。”苏录好言好气道。
“没有原因。买就给银子,不买就还我。”掌柜的就是不肯合作。
苏录轻叹一声,侧头对身后钱宁道:“阿宁,你来问,别伤了他。”
“好嘞!”钱宁应声上前,一把将掌柜按在柜台上,让他尝了尝分筋错骨的滋味。
首饰店里是有护卫的,见状刚要拔刀已经被便衣番子给按住了。
门口值守的锦衣卫,第一时间放下了门板,外头人还没察觉里头的状况,就已经啥也看不见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黄峨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原来两口子不是二人世界啊,而是被好大一群人围着呢……
苏录歉意地轻声道:“我得工作一会儿,很快。”
“你忙。”黄峨点点头,乖巧地站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