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另一个事儿。”
“嗯。”苏录便点点头,剥给自己吃起来。
“待会儿去杨阁老家拜年吗?”李东阳问。
“顺道去一趟。”
“当心啊,他可能要跟你说道说道。”李东阳便沉声道。
“说什么呀?”苏录丢一半橘子到嘴里酸得直皱眉。
“别装傻了,皇上去年忽然开了窍似的,捣鼓出那些事儿来,那一看就不是刘公公的手笔。要是让他来干,保准都给皇上干砸咯!所以肯定是换人主导了。”李东阳哂笑一声道:“你就算藏得再好有什么用?”
“那该藏也得藏啊,师公。”苏录早就料到,自己的障眼法骗不了明眼人。
他也不跟李东阳兜圈子了,径直问道:
“那孩儿该怎么应对他呀?”
“这就对喽,别什么事儿都老想自己解决,师公是你很可靠的后盾。”李东阳又幽怨道:“你也得给我老人家一些提携指点的机会,不然岂不显得师公太废物?”
“是是是,孩儿这不是正问着?”苏录陪笑回话。
“嗯,这还差不多。”李东阳点点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缓缓道:“他实则代表着一个群体来问你——詹事府到底想干什么?”
李东阳的话软绵绵的,在苏录听来却不啻晴天霹雳,他本来还以为这一天能晚几年到来。没想到第二年刚开年,就要过关了……
他吐出长长一口浊气,问道:“这个群体具体是哪些?”
“杨一清、洪钟、黄珣、何鉴、林俊这些人,可能还有刘阁老……简言之,他代表的是清流,所以此事必须严肃对待!”李东阳语气沉了沉:
“你千万不要因为,他们如今被刘瑾压得狼狈不堪,就轻视这个群体——清流就像滔滔江水,永不止息,这几年不过是一段枯水期,待到熬过这一段,他们还是会重回其位的。这就是当初师公跟你说的,你得考虑如何自处的问题……如今还要加上,詹事府该如何自处?”
“我自己倒没什么,我的心愿本就是当个县太爷,作威作福。可詹事府确实是个麻烦,它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而是一群人的。那帮家伙若是太没底线掀起洪水,当真会毁了这座小庙。”这下苏录也不兜圈子了,索性有啥说啥。
“很不幸,他们确实不择手段。”李东阳满意地颔首,徒孙肯撂实话,他自然也会掏心窝子,“朝堂争斗从来都是最残酷的——不是自己人就是敌人,是敌人便要坚决铲除,绝不可留情!这是血的教训……”
苏录闻言皱眉,他早知道清流就是一群二极管,原本以为他们是脑袋不转弯,现在才知道那叫斗争坚决。
“但现在不是有个共同的敌人刘瑾吗?”
“攘外必先安内……”李东阳道。
“通常这是争天下才说的话。”苏录无语道。
“全部《二十一史》可以总结成四个字——争做皇帝!”又听师公石破天惊道:“大明的臣子虽然没有篡位的野心,但跟皇上争权的野心却大得很!”
苏录听得震撼无比,虽然他经常发表暴论,但没想到师公这种土生土长的内阁首辅,居然也发表起了暴论!
终于找到自己和师父离经叛道的根儿了……
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李东阳在心里不知憋了多少年,都快长霉了,再不跟个人说道说道,他指不定又能憋出什么病来。
这下终于能翻翻肠子,说个痛快:“本质上还是称王称霸的老一套……久居权位者不愿意把权力让给任何人,哪怕对方是皇上。”
顿一下,他哂笑道:“哪怕权力本该是皇上的。”
苏录也笑了:“师公莫跟我来这套,您居宰辅之位的时日,比我年纪都大,咱们今儿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您难道不知道‘居其位,未必能行其政;掌其政,或未必居其位’的道理吗?”
李东阳闻言并不意外,从这位徒孙短短一年的表现就能看出,他深谙权力运行的底层机制,所以跟他讲那些大道理,只会被他越发不当回事。
为了重塑师公的权威李东阳也是豁出去了!他缓缓点头道:
“不错。古人云‘位以命之,才以驭之’,职掌乃其位所赋。皇上的职掌由天所授,按道理本可至大无朋,却终究受其个人能力所限——同样是九五之尊,同样的职掌,太祖皇帝与后世君王的权力岂能一样大小?完全没法比好吗?”
顿一下他叹息道:“所以你说的没错——皇上终究受其能力所限,无法行使全部的职权,无法行使的部分自然就归了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