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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萧五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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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姐姐如此的护着她,但她想了想,今日好像没做错什么呀。

    或许母亲并不是要罚她呢?

    辛竹则是拉着她站了起来,“微微,你快和母亲道歉,说你以后不会了,一定会改。”

    徐氏的目光也从辛竹身上移到辛夷的身上,仿佛在期盼着她说些什么。

    辛夷抿唇,她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徐氏忽然一笑,“你祖父说的对,你是不会意识到自己做错了的。”

    “昨日在高家,你假意说要用凉茶,让高二夫人在宴会上跌了面子,如你所愿,上京城里的所有宴会都不会出现高二夫人的身影。”

    “你做的却是很爽快,你也算的很好,是不是大家都要为你的行为鼓掌?”

    辛夷倔强的看向徐氏,“那母亲说该如何的做?是不是应该让高家的人打脸,就是好行为了?”

    “对,我就是要为自己出口气。”

    徐氏笑了起来,点头,“是,你是为自己出气了,你把家族放在什么地方?你祖父昨日知道高二夫人的行为,在高家的人上门赔礼的时候已经向他们讨要了公道。”

    “高二夫人如今不仅仅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也被赶去了高家佛堂,老死在那里,不,也许明年的今日就是她的忌日。”

    “这样,你还满意吗?”

    辛夷冷笑,问她满意不满意?当然是不满意的。

    高二夫人受到了惩罚,那高家的人呢?难道就什么事都没有嘛?

    她不服,凭什么!

    一直到她被按在行刑的条凳上,看到辛竹泪流满面,挣扎着要扑过来护着她的时候,辛夷还是懵的。

    她是真的被打了吗?因为为自己出口恶气。

    她虽然是从襁褓里被师父捡去的小可怜,但她短短的十二年人生里,在青丘的那些日子里,也是被师父捧在手心里疼的,就连守山门的老阿婆也是心肝肉的叫她。

    更不要说那些爱慕师父的追求者们,对她无不是有求必应。

    她不知道辛家从前对辛七是如何的宠爱,可她实打实的被宠爱了十二年。

    就是破了点油皮,也是被人心疼不已的,至于挨打,真的不存在的。

    只是,没有挨过打的辛夷并没有屈服,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她本就不是红尘里的人,她为何要遵守哪些礼仪规矩,她为何要忍气吞声,她做不到!

    她咬着唇,一声不吭,她是青丘道门中人,她将来是要修道成仙的,她将来是要睥睨红尘众生的。

    对于辛家,她不过是过客而已,她有自己的骨气,所以她不会喊疼的。

    哪怕死,她也不会喊。

    可是那棍子打人怎么那么疼啊,不过是一下,就让她有些受不住。

    到底打了几下?辛夷算不清楚了,她头脑都昏了,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想,也好,把她打死了,到时她就能魂归青丘,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红尘俗世。

    就是做个孤魂野鬼,也总比在世上受各种规矩的束缚要好。

    她能看到守山门的老阿婆,她能看到熟悉的屋舍美景,还有她在后山的那些小伙伴。

    疼痛让辛夷眼前全是白光,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离死亡很近,很近。

    这个老天爷,给她的劫难竟然是如此的讨厌,是不是每个历劫的同门都要经过这些。

    先给你希望,比如给你看起来很和蔼的父母,之后又无情的夺去,让你失望透顶。

    辛夷越想越觉得憋闷,她有些想笑,这个时候竟然还能想这些东西,她想出声,可是喉咙像是被一只干瘦的手给狠狠的掐住了,她终于疼的再也想不下去了,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到了喧闹声,听到了辛竹的尖叫声。

    真的有些对不起这个姐姐,如果有来生……她会怎么样呢?

    她不知道!

    ……

    再次醒来辛夷看到的是眼睛红肿的仿佛金鱼眼的辛竹,她正按着帕子给自己擦手,边上父亲正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身子怪异的扭曲,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小小少年,大约六七岁的样子。

    见辛夷睁开眼睛,辛竹哽咽道,“你醒啦。”

    三个字平常的字,却被她说的千回百转。

    辛夷觉得四肢百骸浑身哪哪都疼,脑袋疼,被打的地方更疼,她趴在床上,手臂枕在柔软的枕头上。

    她的嗓子干的冒火,动了动唇没说出话来,那个小小少年递过来一杯水。

    辛竹接过,插了根芦苇杆,让她吸。

    水温温的,仿佛仙泉,让她得到了滋润,终于她能开口说话了,声音软软的仿佛一只猫。

    辛季春扶着腰,走了过来,愧疚的对辛夷说道,“乖宝,都是爹爹不好……”

    他抽了抽嘴角,‘嘶’了一声,问,“疼不疼。”

    “可怜的乖宝,好不容易养了些肉,这会又没了。”

    那个小小少年翻了个白眼,老气横秋地,“父亲,你站在这里挡着五姐呼吸新鲜空气了,五姐肉没了,再养回来就是了。”

    辛夷看了看那小少年,长得肥嘟嘟的,脑袋上揪着两个发髻,看起来很是可爱,他长的和辛竹很像,忽然,她想起来,辛七好像还有个年幼的弟弟。

    因为聪慧,得了大儒衡山先生的喜欢,收为弟子,年初带着他去游历采风了。

    今日一看,不过六七岁的年纪,也亏得辛家能够舍得。

    再看屋内的摆设,原来她已经到了祖母的别院啊。

    辛季春瞪了小儿子一眼,将身子挪开了一些,眼眶红红的看着小女儿,女儿的疼,他很能体会啊。

    可怜他挨了三下,娘子不但不安慰他,帮他呼呼,反而将自己关在屋内,不许他进房门。

    没有人对辛夷的挨打说什么,大家只是小心的看护着她,让她开心。

    就连看起来老学究一般的辛家小弟辛宴也会时不时的说一些笑话给她听。

    至于徐氏,没人说起,大家都小心翼翼的避开了这个话题。

    十日之后,辛夷终于不用趴在床上听辛宴讲的冷笑话,也不用对着父亲辛季春那张哀怨的脸。

    老夫人见辛夷能下地了,把辛季春给赶回家去了,留下辛夷三姐弟在别院里。

    这日,辛宴出门去拜访先生去了,辛竹陪着辛夷用了饭,回了自己的院子歇息。

    辛夷正趴在榻上看书,老夫人进来了。

    “祖母。”辛夷爬了起来,对着老夫人撒娇,“你怎么过来了?这个时候不是你午睡的时间吗?”

    老夫人坐在榻上,按住她要起身行礼的身子,面上一派温和,“你伤还没好,别折腾了。”

    她看了看辛夷身边的书,又看看辛夷,越看她目光灵动,

    “微微,你是不是还是没想明白你娘为何打你吧?”

    辛夷有些不想提这个问题,不过还是点头。

    “这次事情,我也知道了整个过程,你为自己出气,确实无可厚非。就是我年轻的时候,说不定也会和你一样行事。”

    辛夷眼睛晶亮,不住的点头,还是祖母疼爱她,知道她,懂她。

    “你知道高二夫人,乃至高家为何要这样做吗?”

    “第一,你出身好,父母家世,无可挑剔,二则,你如今名声越来越好,再也不是那个骄纵跋扈的小姑娘。”

    “一旦你有点事情,他们就会想把你踩下去,那样他们还能把辛家也给踩下去。”

    “可是,”老夫人话锋一转,“你身为辛家姑娘,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用阳谋把公道取回来,你却用了阴谋。”

    “微微,你可明白何为世家?”

    辛夷摇头,她不过是个被人丢弃的孤儿,她在青丘独自长大,修道之人,不讲究这些,只讲究大道长生。

    更何况,她要能明白,也不会在来红尘短短的时间就被罚了三次,挨了一顿打。

    老夫人看着她,缓缓道,

    “其他的就不说,就说辛家,远的不说,就东元朝开国至今,辛家出了十三位太傅,三品以上官员近百,三品以下数不胜数,你觉得这些加起来是什么?”

    辛夷不知道,但她觉得辛家很厉害,确实不愧第一世家的名头。

    老夫人轻而有力,“门第!”

    “皇家好几次想将公主嫁入辛家,可并未成功,因为被辛家给拒绝了。”

    辛夷瞪大眼睛,哇哦,辛家真的很厉害很厉害,怪不得师父会让她到这里来避难。

    “不是说皇帝是最至高无上的存在么,家里直言拒绝,不会被降罪?”

    老夫人微微一笑,骄傲地道,

    “不会,只是觉得遗憾。”

    “你以为为什么辛家能够如此大胆?就是因为门第!”

    “门第不仅仅是一个空虚的称号,而是实打实的用先辈祖宗的血汗堆积起来的,会给你带来无上的荣光,让你享有别人得不到的一切,会给你做后盾。”

    “就比如高家,高二夫人做下的事情,高家就要偿还辛家,他们家被弹劾,好几个家族子弟因为各种问题被逐出官场。”

    “就连高老夫人,她的诰命都被降了一个等级。”

    “这就是家族的力量,家族不会让你受委屈,但同时,你也得维护好家族来之不易的名声。”

    辛夷仿佛有些明白了,可是明白归明白,她也不能一辈子呆在辛家啊,只要确认清书真人的身份,说不定她很快就离开了呢。

    辛夷忽然明白自己为何那样的一腔孤勇,只要碰到不平就会发泄出来,要求得到公平。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再辛家停留太久,也知道辛家无论如何都会为她善后,所以,她可以为所欲为的,只要不碰触道底线,做她想做的事情。

    “祖母,姐姐们毒很好,进退有度,知书达理,为何你不喜欢?”她忽然问道。

    老夫人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笑着道,“进退有度,知书达理,固然好,可若是每一个都差不多,看起来就没什么意思了。”

    “我和你说门第,说规矩,可是祖母还希望你知道这些后,永远不要忘记本来的自己。”

    她看到辛夷迷惑的双眼,认真的解释道,

    “规矩如衣服,你学的好,学的精了,就好像穿上了一件漂亮的衣裳,可以为你增添光彩,可是,你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件漂亮的衣裳。”

    “你是要维护家族的名声,可同样的,你也无需过多的在意旁人的看法,你学规矩,你做这些都是为了自己。”

    “祖母希望你不要学会了规矩,就被规矩束缚,变成那些人一样的人。”

    辛夷这下是真正的明白了,“祖母放心,我一定会穿着衣服见人,脱了衣服睡觉。”

    老夫人笑了起来,这孩子,一点就通,话糙理不糙。

    此后日子里,辛夷跟着老夫人认真学习,老夫人的方法很好,而辛夷又是个自律的人。

    寒来暑往,她都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院子里静坐半个时辰,背诵道家心经,然后沐浴用膳。

    用膳之后,就去老夫人院子里跟着她学习。规矩礼仪,念书识道理,也会听老夫人将世家谱,听她说上京城里那些错综复杂的世族关系。

    因为老夫人说,以她作为辛家女的身份,将来嫁的门第必然不低,总不能她出门赴宴的时候,一群人围在一起说话,她若记不得世家关系,连别人说的是谁都搞不清楚。

    辛夷觉得匪夷所思,就因为为了听别人的八卦,所以要记得这些鬼东西?

    可是,她觉得自己等不到嫁人就会离开哦。

    不过,在老夫人殷殷的目光下,辛夷还是苦哈哈的将那些烦人的东西给背下来了。

    她很享受这样的日子,唯一难过的就是清书真人那里的身份甄别还没有结果。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等的。

    三年一晃而过,辛夷快要及笄了,辛家要为她举办盛大的及笄宴。

    告诉大家,吾家有女初长成,大家快来相看了。

    在及笄礼的前三天,辛夷才姗姗从别院回了府,辛竹早在两年前的春天就出嫁了,如今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辛小弟辛宴也从小小少年长成了小少年。

    这会,辛夷正和亲亲小弟辛宴在茶楼里看热闹。

    今日是出征北晋的军队大胜回朝的日子。

    宽阔的正阳大街平日里就是喧闹不已,今日更甚,路的两边早就站满了围观的人群,就连道路两边的酒楼,茶馆,都站满了人,就为了看北征军还朝。

    辛家自然是早就收到军队回朝的时间,辛宴假公济私的早早在酒楼定了个观看点最佳的雅间。

    “看到第几回了?”坐在辛夷对面的辛宴慢吞吞地开口问。

    “才第十回。”辛夷看了看,回道。

    “那个肚兜是被人偷偷放到马文才的枕头底下的,真正的杀人凶手是他的弟弟,马有才。”

    辛宴垂着眼皮慢悠悠地道。

    “……”辛夷有些想打人,她不过是想好好的看个话本,这是亲生的弟弟啊,为何如此的欠抽?

    她默默合上书,“我听别院的一位嬷嬷说男娃娃七八岁才是人嫌狗憎的年纪,可你今年已经十岁了……”

    “相煎何太急!”辛宴乌眼黑黝黝的看着亲生的姐姐,郑重地道。

    外面街道上欢呼声忽然高昂起来,两人终于不用乌眼鸡一样的瞪着,纷纷朝窗外张望。

    整齐的士兵列队而来,脚步声整齐划一,越来越近,辛夷清楚的看见为首的那名年轻将领的面容在眼前越来越清晰。

    萧元祐的身量比三年前又高大了许多,一张俊脸棱角分明,比三年前又好看了许多,那漆黑如深渊的眼眸还有冷冽的气息也一如从前。

    他穿着银色的盔甲,红色的披风,明明是征伐归来,可他的皮肤依然白皙,整个人在银色的盔甲下冷峻而潇洒。

    这样的一个青年才俊,如何的让人不爱?

    明明是一个科举状元,却还能够带兵打仗。

    他的身影入了众人的视野后,人群开始沸腾起来。

    上京城里,今日百无禁忌,自来受约束的女子今日热情奔放。

    “萧五郎!”

    “萧元祐!”

    无数的女子尖叫着他的名字,就连辛夷都受了下面的人感染,她四处看了看,忽然跟着一起嚎起来,

    “萧五郎公子!”

    原本冷肃的萧五郎,只想快点离开的萧五郎,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称呼,这个称呼只属于一个小姑娘,独一无二。

    他忍不住控制手上的缰绳,让马儿的速度慢了下来,寻找声音的来源处。

    楼上楼下,短短的距离,他找到了那个站在窗口的姑娘。

    不再是那个小小少女,长高,长大了,仿若春日里的柳枝,亭亭的立在那里,轻轻的一吹,就能让人心头荡漾。

    萧五郎看着她挥着手,不断的叫“萧五郎公子”,他忍不住的笑了起来,随后策马扬鞭,从她眼前疾驰而过。

    “是谁和祖母保证可以穿衣见人的?”还朝的军队过去了,人群也散去了,辛夷也安静了。

    辛宴抄着手站在那里,翻了个白眼。

    辛夷叉腰,洋洋得意,“你是弟弟,不算人。”

    辛宴无语的看着她,忽然捏着鼻子学她刚才的样子,“萧五郎公子,萧五郎公子……”

    “萧五郎公子就在你后面。”

    辛夷下意识回头去看,同时她的手飞快的放下,调整好一个姿态,看起来就像标准的贵女。

    不过,她的后面当然是什么都没有咯。

    辛夷怒了,叉腰,高抬下巴,“辛小弟,你不是好孩子哦,竟然撒谎,小心元始天尊罚你!”

    她说完就窜过去捏他的包子脸,辛宴躲闪不过,指着她身后又道,

    “五姐,萧五郎公子真的在你后面。”

    辛夷终于抓住他,并捏住了他的脸,怒,“狼来的了的故事衡山先生没给你讲过吗?”

    辛宴被她捏着脸,从前早就反抗了,今日却没有。

    室内忽然安静下来,辛夷觉得不对劲,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一下就撞入一双带着笑意的黑眸里。

    只见萧元祐已经褪去了盔甲,一身青衫,如山岳般的站在门口。

    这一刻,辛夷觉得他特别的伟岸,特别潇洒!

    如果没有看到她的真实模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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