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在门口守着的沈默连忙推门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陈碌碌整个人往前栽的模样,他一个箭步将人扶住,都来不及将多余的眼神分给地上倒着的陆思丞一点。
他知道,要是陈碌碌再有点儿什么事儿,陆总醒过来怕是要扒了他的皮。
“你别管我,你快去看看他,快去看他。”陈碌碌坐在床上,颤抖着声音催促沈默。
沈默望了一眼她在流血的手背,连忙拿纸给她捂住,这才转身去将地上的陆思丞扶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躺下。
很快,就有医生赶了来。
“他没事,只是身体过度疲劳,睡一觉就好了。”
医生说的云淡风轻,陈碌碌却是鼻头一酸。
陆思丞醒过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找陈碌碌,见她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自己,他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坐到她的床边,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
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沈默像是掐准了时间似的,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时,手里提着些一个保温壶,一个果篮和一些陈碌碌的换洗衣裳走了进来。
“大小姐让司机送来的。”将手头东西放下,沈默转身看向陆思丞,顺手还递了两个红色的本本到他手里。
“陈齐今早到,这是他带来的。我让他先去处理无畏和书屋的事儿了。”
陆思丞点点头,将红本本装进了自己口袋里。
沈默望了一眼陈碌碌,又看看陆思丞,有些含糊到:“陆总,关于那件事情……”
陆思丞头也不抬,握住了陈碌碌的手道:“你直说就是,往后,没有什么是需要瞒着碌碌的事。”
陈碌碌眼珠子转了转,脸色没什么表情。
沈默松了一口气,语速有些快,“大小姐打电话来说,刘寅今天嚷嚷着要见你。”
陆思丞眉眼一挑,脸上露出一个犹如恶魔般的笑容,“他想见我就见?哪有那么容易。告诉陆羞,除了放他出那间屋和见我,其他的一切要求都好好满足他。”
陈碌碌忽然抬眸瞧了陆思丞一眼,嘴巴紧紧抿着。
沈默走后,她抬眼直视着他,问:“你到底是为什么呢?”现在的陈碌碌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说话也不再小心翼翼。
心头的秘密都说了出来,破罐子都已经摔破了,她还怕什么呢?
陆思丞半天不说话,忽然,他笑了起来。那笑容让陈碌碌觉着有些古怪,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古怪。
“碌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止住笑,陆思丞眼神悠远又深邃,他开始用温柔又平静的语气,向她娓娓道来。
“十五年前的十二月十二号,C市下了一场大雪,天冷的出奇,社会福利院却像是过年一样,暖气开的特别足。”
“因为那一天,全国知名的心理学教授陈淮生和他妻子徐薇,打算在福利院里领养一个孩子。”
陈碌碌眼神一凛,另一只正在输液没被握住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她没有打断陆思丞,听着他往下说。
“吃过早饭,所有小朋友都往前院大厅跑,想露脸,想得到那份幸运。我自己一个人跑去了画室。”
“那年,我已经八岁,在福利院里算是年纪比较大的孩子。再加之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这些年里,我从未被领养的家庭选中过。所以,我压根没打算凑这个热闹。”
陆思丞说着,思绪也飘到了那个时候,飘回了那间他和眼前之人相遇的福利院画室。
他正将蔚蓝和灰白的油墨混在一起,打算画一片蓝天。
忽然,身后的门被打开,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咦?原来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笨嘛!”
他转身一看,是一个眼睛笑成了月牙的小姑娘,看着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
“我叫陈昭昭,你好呀!”她走近他,看着他手里的颜料。
忽然,她拍了拍他的肩道:“今天来这里的陈淮生是个坏人,他要找一个试验品回家,你可千万要在这里藏好,不能被他找到了。”
她有些低落又无奈的说着,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只觉得她皱眉的样子真美。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就被领养了,他只知道那天后,他有了个名字叫陈碌碌,他有个姐姐叫陈昭昭。
他到陈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十分快乐,陈昭昭说的对,陈淮生之所以领养他,是为了做实验。为了实践美国著名心理学家约翰·华生当初说的话。
就是那句颇有名的话:给他一打健康婴儿,让他在可以完全控制的环境里去培育,他能使任何一个婴儿变成任何一种人物。
陈淮生又把那句话延伸了,他要证明,他能把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个连字都没学过几个的孤儿,都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培养成优秀的贵族继承人。
说到底,陈淮生是个俗人,他没有什么科研精神,他满脑子都是钱。
所以从他进陈家家门那天,面对的就是陈淮生的苛待。轻则打骂挨饿,重则是一些类似电击的酷刑。
比起身体的虐待,更令人崩溃的是没完没了的精神折磨。陈淮生硬生生的把他从一个人,磨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听话乖巧的机器。
陈家的夫人徐薇也是个心理学家,她是个真正的学科疯子,为了一篇论文能好几个月不回家的去钻研。
他的一生,感受到的唯一的爱,来自于眼前病床上改名叫陈碌碌的人。
小时候,早熟又聪明的她对他百般好,总能背着陈淮生对他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她替他挨过多少打骂,根本没办法数的清。
他只知道,自己很早很早以前就下定决心,要照顾她一辈子。
十六岁那年,陈淮生和徐薇离婚,他被迫和她分开。但他心中始终有着执念,他会回去找她,照顾她。
陈碌碌听到这里,一脸震惊,她瞪大眼睛看着他问到:“你到底是谁?”
陆思丞将她的手放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口,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往下讲。
“我没想到,在我密谋着准备回来找你的时候,你早已历经了苦难。”
“一年前,徐薇瞒着陈怀生找到我,她和我说了你的事,说要让我回来帮助你治疗。”
“回来的时候,飞机失事。等我再醒过来,就已经成了陆思丞。因为这具身体在事故中伤的很严重,花了一年时间才痊愈。”
“再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说完,他终于如释重负般深呼吸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望着她,一脸执拗的说:“我重新活着的所有意义都是你。你要是现在还赶我走,就是在把我往绝路上逼。”
“姐,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第二次了。”他说话的语气太过诚挚和深情。
陈碌碌已经从先前的震惊中恢复了平静,她脸上看不出表情,声音里也听不出喜怒,她问陆思丞:“你说,我该相信你么?”
按压住胸口的那阵失落和疼痛,陆思丞忽然凑近陈碌碌,有些痴痴的笑开了。“你不用相信,你只管往后看就是。不管我是谁,我都爱你。”
陈碌碌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些疲惫:“即使我有病也爱么?”
“爱!”
“即使知道我过去的不堪,也无所谓么?”
“有所谓!”他神情忽然变得狠厉,声音也开始激动起来。“我会让伤害你的人全都下地狱。”
陈碌碌心情复杂,缓缓闭上了眼睛,她无力的说:“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过了一会儿,就在陆思丞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她轻轻道:“碌碌……他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我妈妈一样。”
陆思丞眼眸一亮,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陈碌碌似乎还嫌陆思丞承受的不够多似的,她声音更轻了一些,跟蚊子叫也差不了多少。
“陆先生,也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但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完全接受他。”
病房里不知怎么忽然出现了一片璀璨的烟花,一朵朵都是从陆思丞心头开出来的。
几天后,在确定陈碌碌彻底脱离了危险,只需静养即可后。陆思丞替她办了出院手续,带着她回了事出的赏花别墅。
“等我把刘寅手头上的视频拿来,我们就回幸福小区去。”扶着她坐到花园里的秋千上,陆思丞语气温柔。
陈碌碌点点头,笑了一下,也不知是一时兴起还是别的,她忽然没头没脑念起了一句诗来,“蓝田日暖玉生烟。”
“从此君王不早朝。”大脑根本没有反应,陆思丞嘴里脱口而出下一句。
陈碌碌捂着嘴望着他咯咯笑了起来,眼中是一片清明。
小时候的她,喜欢在每句七字诗后面都接上从此君王不早朝这一句。
而这个恶趣味,只有一人知晓。
地下室,刘寅被绑在床上,陆羞正拿着一把手术刀对着他的大腿比划的高兴。
她没听陆思丞的话,好吃好喝伺候着他,相反,她像个恶魔一样,整日吓唬他,拿他寻开心。
“你说,我一刀切下去,你是不是就废了?”
刘寅害怕的扭动着身子,陆羞笑得更开心了些,嘴里吐出一个泡泡糖的泡泡。
在啪的一声后,她语气阴森,“你最好别动,你这么一动,万一我划错了地方怎么办?”
她正想动手,身后的屋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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