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均进到书房时,父亲背身正盯着墙上祖父书写的“仁”与“忍”字看,见父亲望的入神,林均并未打断,想着自己先站在一旁稍候些时辰也无妨,谁曾想刚在书房门口站定时,父亲便开口说到:“为父这一生都在绕着这两个字转,你自小为父教你的也只是这两个字,如今你高中状元,又被招为驸马,对这两个字可有什么看法?”
“父亲,儿子愿学仁字。”
“你为何不肯忍?”林老爷子陡然转过身来,厉问道。
“因为儿子想匡世济民。”
“忍同样也可以。”
“那父亲你做到了吗?”
“我在任数十载,凡涿州境内,有冤必查,有情必体,何处不妥?”
“那为何政和初年会有那么多人做了刀下亡魂?父亲为官数十载,护佑涿州一方水土,百姓安居乐业,是为仁字,可是因为忍字,天下又有多少人受着冤屈苦难?林家清名满天下,父亲怕树大招风,引得圣上猜忌,故不愿林家任何一子孙入京为官,可是因为怕树大招风,父亲便要弃了天下百姓吗?”
“我林家何德何能,能够弃了天下百姓?天下仕子万千,难道全要靠我林家活着?”
“天下仕子万千可未必人人都能像父亲一样,倘若仁者怕树大招风,那奸邪小人便有机可乘,倘若当初有人尽早伸手铲除,那政和初年的贪污舞弊案断不会如此严重。”
“严重如何,那也是那些人咎由自取,圣上可冤枉过他们分毫?”
“圣上不曾冤枉,杀了的那些人罪有应得,可那些因贪污军饷而冻死饿死在边疆战士的冤屈怎么还?那些因舞弊苦读数十载却抱恨而终仕子的冤屈谁来还?那些被侵占土地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百姓的冤屈何处去申?父亲,忍一时,便会有更多的人受苦,这不是弃了天下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