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的痛恨目光,渐渐地狠毒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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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芽思前想后地梳理了一遍脑海中的种种事迹,心里实在有千百只小蚂蚁攀爬啃咬得紧,于是忍不住蹭蹭蹭地跑到江之愉的厢房蹲在床边看着果真在睡觉的他。
江之愉长得像他祖母,秀气又精致的五官挂在柔美的脸庞上,极是好看,醒着时总带着点点吊儿郎当的痞,如今睡着时却像个沉睡的月精灵,长而浓密的睫毛如扇般投在白皙的眼窝,划下忽明忽暗的薄影,悠扬轻浅的呼吸声平平缓缓地起伏。
柳芽还在想怎么软磨硬泡时,忽觉手臂被熟悉的大掌抓住,未及反应转瞬已被压在温暖的怀抱里,那原该熟睡的人儿正笑盈盈地用似有万种光华顷刻间闪耀而过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你我都不是小孩儿了,芽芽那套表哥世子哥哥二哥哥都是哥哥的论调,也该改改了吧?”
“!”柳芽惊得三魂七魄齐刷刷溜出去企图蹦个迪冷静一下。
江之愉好笑地挑挑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柳芽艰难地砸巴砸巴嘴儿,“就,就是很匪夷所思。”感觉像是被狗血泼中了似的。
“谁家没几个小表妹,要不是喜欢你,怎会独独周旋在你身边?”
“……”好像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江之愉促狭地看着她缩成一团苦恼又纠结的小模样,抓着她手腕的手掌一收便侧身躺下,一手撑着自己的额际,一手拨过她的脸面向自己,食指的指腹轻轻地摩挲她的眼角,又慢慢地扫过她的秀眉,扑哧地笑了。
柳芽狠狠地忐忑了一番的心瞬间僵住了,怔怔然地看着他。
“下次还敢胡乱招惹男子么?”江之愉捏了捏她近日养起来的小肉脸。
柳芽那七上八下地纠结在喉咙的小心脏咚地落回原地,哀伤又愁苦地瞪着她的表哥叹道,“你吓死我了。”
“嗯?我喜欢你是这般吓人的事么?”江之愉眸子危险地一眯。
柳芽忙边揉自己的脸颊边讨好又讨饶地笑道,“不不不,能得表哥喜欢是无上的荣幸。”
“那你可要这无上的荣幸?”
“我沾沾未来表嫂的一点点光就好了。”
“白疼你了,竟嫌弃我,要将我推给别的女子。”江之愉做出被抛弃的小媳妇伤心状。
柳芽就着还垂在床边的腿坐起,“可是表哥都不会想要成婚吗?你已双十,别说侍妾了,便是通房也没有半个,姨母整日为此发愁呢!”
“要不,你为你姨母排排忧解解难,嫁给我好了。”他痞痞地朝她抛了个闪亮亮的媚眼。
“表哥还拿我开玩笑是么!”柳芽严肃地板起小脸儿来了。
江之愉垂眸掩下眼底浓浓的自嘲,再抬眸时又仍是那痞里痞气的模样,懒洋洋地垫着双手躺下,投降似地道,“好好好,不闹你了。”
随之一副要继续睡觉的表情悠然自得地闭眼,淡淡道,“烨王的事,你还是去问他吧!”
“表哥知道为何不愿告诉我?”柳芽忍住撑开他眼皮的冲动,郁闷地撇撇嘴。
“今日心情不佳。”
柳芽试探道,“是在衙内被哪个上司欺负了吗?”
“不是。”
“是因为娶不着媳妇——”
“不是娶不着,是我暂未有娶妻的打算。”
“那表哥今日为何会心情不佳?”
“……”还不是因为你!
江之愉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不断地用生命在演绎什么叫作茧自缚,他深深地暗叹数次,又想起儿时与杜家兄弟发过誓的要‘一直当柳芽哥哥’的约定,几乎憋屈得闷出一口浓稠稠的老黑血来,当初成为晋王伴读而必须留京的他,以此约定来限制杜家兄弟,却不成想他们仨在柳芽心里就活成了亲哥哥,叫她在成长的漫长岁月里根本不曾考虑过站在爱情的角度喜欢他们,每每试探都惊于她的不知所措中,终也只能以玩笑暂且划下结束。
虽怂,但他更怕她自此躲着他,然后渐渐与他疏离。
他侧身面向墙,“芽芽,表哥真的困了。”
柳芽素知他铁了心不愿讲的话,她再如何软磨硬泡都没用,只好帮他盖上被子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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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烂的霞光调皮地攀爬微开的窗缝,撒进被数个火盆烘得暖呼呼的书房,柳芽躺在贵妃椅上看着从西漠带回来的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玉竹捧着一叠厚厚的信件进来时,轻手轻脚地帮她将只盖在肚子上的小被子掖到肩膀上,许是她睡得不熟,一下就醒了。
柳芽揉着眼眸道,“知画他们还没有回来吗?”她都饿了。
“未回,小姐可以再睡会儿。”
柳芽摇摇头道,“我哥他有来信吗?”
“这就是。”玉竹将怀里那叠信件的第一封递给她,眼底是一闪而过的愉悦。
柳芽笑逐颜开地打开一看,“哥要来上京?”待一目十行地扫完内容,她沉吟地偷笑道,“这个消息莫走漏了~”
“是。”
她又翻了些较为重要的信件,其他的均由玉竹做总结告知作罢,待禀报完毕后才吩咐道:“你寻个熟门路的,到各个市集挑个地段好,而且远离柳家旗下铺子的店面回来,价钱贵些也不打紧,我要留做他用。”
“好的。”
“至于那几个爱作幺蛾子的,就继续盯着吧。”她便要看看他们可以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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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将最后一抹光亮无情地吞没后,江知画他们才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
早早吃过一碗粥填肚子的柳芽和江之愉已坐在饭桌前等他们入座了,但柳芽招呼完他们赶紧儿吃饭后,那垂下去打算夹个菜吃吃的目光就唰地抬了起来,一瞬不瞬地打量着江知画和莫秋彤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庞蹙眉道:
“我记得你们出门时,画的妆没这么浓。”
江知画闪烁的目光心虚地垂下,“我们去市集淘新鲜玩意经过胭脂铺子时,试了新妆。”
柳芽狐疑地看向莫秋彤,她连忙捣蒜似的点头附和,脸上厚厚的粉便扑簌簌地掉了一层,再瞥瞥莫铠禅,他像是想要逃避什么似的,几乎把脸埋在小小的饭碗里拼命地扒拉,劲儿使得碗发出强行摩擦的脆响。
“……”怎!么!看!你!们!怎!么!可!疑!好!吗!
江之愉不忍直视地扶额,“知画,老规矩,坦(有)白(事)从(哥)宽(扛),抗(自)拒(生)从(自)严(灭)。”
闻言,低着头的江知画悄咪咪地和同样低着头的莫秋彤交换了一个同党专用的小眼神儿,而后江知画认命地耷拉着肩膀道,“我说就是了。”话毕一个深呼吸方继续,“我们去到桃花潭时,几个小姐妹已和另一些勋贵谈着笑,待加入后才知道他们在讲烨王和阮优依的事,很纷杂的小传闻,有说他们亲嘴的,也有说他们常常在潭内幽会的,有些字眼甚是难听,我们本想就着刚巧来到的何呆子和何小妹他们离开是非地。”
“可这时裘丽颖发了疯似的冲了过来扇了一小姐妹的脸,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何小妹见血就怕,一怕就出事,整个抽搐着倒地,铠禅忙伸手给她咬着,以防止她会自我伤害了,当时秋彤正好站在何小妹另一边,出事时秋彤想要搀扶她,但被惊慌了的何小妹伤了脸颊,落下两条痕子,我又急又气就想找裘丽颖理论,怎的她指着我鼻子就骂我传谣诬蔑她表姐,挥手就朝我也扇过来了,我躲得快,不过裘丽颖不知从哪学了些奇怪的损招,另一手的指甲接踵划拉过来,何呆子拖开我时,也还是叫她伤了我的脸。”
“好些姑娘反应过来,见裘丽颖这般凶悍,都怕得哭喊的哭喊,尖叫的尖叫,乱作一团,但我们这有个将军府的小姐妹,上去就和裘丽颖扭打一起,她从小练武的,裘丽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被打得鼻青脸肿比我们还惨时,我气消了,就想叫人意思意思地拉开她们,怎料烨王和阮优依来了。”
说到这,江知画重重地冷哼,“之前还气焰嚣张的裘丽颖转瞬成泪人儿,哭着指着我们欺负她,在场那般多人杵着,她的手指偏生指着我讲我污蔑阮优依,我哪儿忍得住心里的气,倒腾了一句难听的,然后阮优依啪嗒啪嗒地哭了。”
“还抽抽噎噎地道‘我知道你是误会了鲁国公府宴席时的事才会如此为表姐报仇’,她明里暗里的意思不就是我为了芽芽你散播她的谣言吗,我呸了,这个哑巴亏,我是不乐意成全她们这对从镇国公府出来的毒花的。”
“我就道‘得了吧,你算什么玩意儿,值得我花力气如此惦记么,满城风雨与我吏部侍郎府皆无关,你泼再多的脏水也污不了我们半分,有空还是管好你那疯狗似的表妹吧,她‘咬’的伤,我定计较到底’,然后才走了,我们在鲁国公府待何小妹病情稳定,由御医看过伤势方去的市集,一脸狼狈回来怕芽芽和哥哥担心,便去胭脂铺子换了妆,试图遮盖脸上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