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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润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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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旅游区,会中文会英语很有优势,来旅游的人给的小费又多。更重要的我数学好,12乘以12不用计算机就能算出来,那些旅行团的人一会儿说一起算一会儿说分开算,一会儿要九折一会儿要八折,老板太需要遇到数学题不慌乱的人。我很顺利地得到了工作,小费也收得特别快乐。每个月给高润的600欧完全没给我造成什么负担。对Soeren的这份感谢我一直记在心里,内心有点感恩他在中国遇上了困难,我有了机会奉还一点帮助。可惜我正处在人生最无措的时候,没有办法好好招待他,报答他的同时还像要榨干他似的利用了他。

    这是我欠Soeren的,其实也是眼前的这个女孩欠我的。

    我心里暗暗不爽,即使她被蒙在鼓里,她无辜。

    可是为什么不更早一些跟张恒礼分手?让张衣少一些孤苦。

    我也挺怨张恒礼,为什么不早一些让我知道,七八个月,每个月600欧,我多需要那些钱啊!

    高润踩着她的恨天高哒哒哒地领着我向右边的宴会厅走去:“就你一个人啊?张衣呢?张恒礼呢?”

    “你也叫了他们?”

    “你们不总是一群人吗?”

    “他们俩不会来,婚礼也别叫他们了,我作为这一群人的代表,还不行吗?”

    她嘟着嘴:“算了,不跟你计较了。哎,你们都还好吗?

    “还行。”

    “什么还行啊,别逗了!我都知道,张恒礼空窗多久了,还没找着下家吧?”

    “感情的事最不能操之过急,不然容易遇上不对的人。”

    “看你说话这么酸溜溜的,都过得不好吧!你那前男友,叫什么来着,听说犯事了?”

    钟沛终于跟她说了易续的消息了。

    “他就是找个清净地方,休息一阵,这外面太嘈杂,很快就出来了。不是前男友,是男朋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称谓。其实我也不是全相信他能杀人,怎么都是一起玩过好多次的人,多多少少有点了解,他是那么能忍的人啊,心脏那么厚,不太可能冲动犯事,除非是存心犯事。”

    “他既没存心也没冲动,什么事都没犯,你说他能忍是什么意思?”

    “他还不能忍?跟你们出去,你,张衣,张恒礼,时时刻刻透露着‘你跟我有默契’,‘我对你有关怀’,‘谁都不比我们仨了解彼此’,你知道我当年最讨厌听到的话是什么吗?——‘你还记得吗,他那个时候’,‘还记得吗,我们那个时候’,地上的蛤蟆都知道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也不必无时无刻地把我跟易续排除在外吧?我们可是女朋友和男朋友!”

    我忍不住摇了摇头,易续没看错张衣的感情,看错的是高润的心胸。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得看听的人是什么样。有的人听来是炫耀,有的人听来是介绍,她觉得那是拒她于门外,但易续一定知道,我们是在告诉他门里面是什么样子,邀请他进来。

    “你不知道被忽视的滋味!”高润委屈地说。

    我家1996年搬到长沙,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到大学,四个班级,没有哪个班毕业前跟我说过话的人数超过一半。我活了二十几年,就攒了两个好朋友一个好男友。张衣说我是属芦蒿的,就是一野菜,不打眼,没人看的见。看得见的也没几个知道我的好。现在她居然说我不知道被忽视的滋味?

    “是啊,我一直就受千人朝拜万人注目呢!”我说。

    “不是我小气,多少次啊,哎你还记得我有次烫卷发吗,两个小时,居然没人看出来!直到你过来,那一群人才知道我做了个新发型,包括张恒礼!”

    “你既然心里这么多委屈,大喜的日子,怎么还邀我参加?”

    “你是我们的红娘啊!婚礼谢媒人可是中华传统!”

    她张开臂膀,突然转了整整三个圈,说:“你知道这儿能摆多少桌吗?”

    这突来的转圈把我吓一跳,她不是精灵,就是在发神经。

    大厅里的那些桌子,估计也不能再加塞了。

    “我数一下不就知道了?”

    她失望地放下手臂:“真没意思!”

    我略微感觉到自己扫了兴,连忙说:“真豪气!”

    “12年12月12日,你知道这是个多好的日子吗?你知道这一天有多少人结婚吗?这地方一年之前就被人预定了,我们花了双倍的价钱才让人退掉的!我妈说了,每个女孩子都是公主,一辈子一次的婚礼就该圆这个公主梦!”

    “是公主还要圆公主梦,这不矛盾吗?不会有哪个女人说,‘我有一个梦想,是做女人’吧?”话一说出口,我就发现自己这张嘴真欠。

    “不是,我妈的意思是……”

    “我开玩笑呢!”我赶紧圆回来说:“你那天好好地做公主吧!对了,你的结婚誓词准备好了吗?”这是张恒礼感兴趣的部分。

    “就说你一定得来酒店呢!结婚誓词是我的婚礼策划师帮我写的,写得可感人了,可是里面有段英语,我跟着电脑学总是觉得不对味,你得来听听,陪我练练,帮我更正更正。”

    “不是你自己写的?”

    “不是!现在谁还自己写啊?专业人士写得有品位!”

    “是首英文诗?”

    “好像是四部爱情片里摘抄的四句台词。现在谁还弄诗啊,太俗了吧?”

    我不知道如果张恒礼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有点失望。也许当年高润的话,只是从嘴巴里出来的,可是张恒礼却记到心里去了。即使被背叛了、被抛弃了、被遗忘了,他都没忘。

    我掏出红包,塞到她手里,说:“你也知道易续出事了,我会很忙,真的没有时间来!祝你们新婚快乐,永结同心啊!”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把红包塞回来:“这可不行!你是红娘是媒人啊!婚礼请媒人不是传统习俗吗?你能为婚礼添福添运的!我特地提前这么多天提醒你,就是给你充足的时间把事情挪开!你必须来,我妈说了,要是媒人都不到,菩萨怕是不会保佑婚姻长久的!”

    “你妈那是迷信!”

    “迷信也得信!我妈认识的好多人都因为这个离婚了!”

    我哭笑不得:“这不是原因吧?”

    “真的!”她有理有据地说,“我妈说了,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跟钟沛的命好,双方父母都健在,要是红娘还来见证,婚姻肯定能幸福美满!”

    “我………你听我说,我从回国的第一天,就开始活在‘今日不知明日事‘的恐慌中,我不知道12号前、12号那天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只能说尽力吧,能来我会来,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你会尽力吗?”

    “会的。你这么抬高我的身价,而且,钟沛是易续最好的朋友。”这句话说得,心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问号——钟沛是易续最好的朋友,那易续还是他钟沛最好的朋友吗?

    高润的眼睛里露出一刹那的惊讶,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告别高润后,我妈终于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回来吧,你那个朋友也一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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