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衣:“你最喜欢的中文字或者词是什么?”
张衣把头偏向左边,又偏向右边,还锁着眉头,居然在认真思考。
“你不问我吗?”张恒礼问他。
“你生病,你需要休息。”Soeren一边说一边两手从上到下地比划着。
张恒礼的苹果削好了,我一把抢过,咬了一口,说:“再给我切个橙子,维生素C,对女人的皮肤好!”
他再次咆哮:“你不是人!”
“那你先给他削个苹果:“我指着Soeren对张恒礼说,“人家是客人,你看你,待客之道懂不懂?没礼貌!”
张恒礼朝我翻白眼说:“你嘴里的苹果本来应该给他的!”
“不用,谢谢!”Soeren连连摆手说。
“那是,你也勉强算是个病号,别累着呢,这样吧,再切个橙子就行了!”
张恒礼举着刀:“把你切了!”
“哦哦哦!”Soeren连忙从他手上把刀拿下来:“你生病了,我知道是不好的感觉,可是你要强奸。”
张衣瞬间石化了,伸手捂住嘴巴。
“强奸谁?”张恒礼不可思议地指着我:“她?”
“Nonono,你,你强奸,你自己!”Soeren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
张恒礼视线下垂,吞吞吐吐地说:“我要怎么样我自己,那……那是自愿的……不,不需要用强。”
我跟张衣还有张恒礼的病友,笑得人仰马翻。张恒礼的脸都红了。
“傻啊,他想说要你‘坚强’!”我解释说:“我不是在德国的时候就说过这个人吗?中文烂,闹过各种笑话!”
“哦!”Soeren也恍然大悟,“是坚强,你加油,坚强!”
“哎呦!”张恒礼松一口气,“我说呢,这老外,怎么一见面就开黄腔撒!”
“你知道了吗?”Soeren又把话题拉回来,问张衣。
张恒礼看张衣没回答,问Soeren:“你自己最喜欢的是哪个词啊?”
“中文还是德文还是英文还是意大利文?”
张恒礼瞠目结舌:“随……随便。”
“说中文和英语就行了。”我提醒Soeren。
“中文是门,英语是door。”
“都是门?”我问他。
“是啊!”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德语意大利语都是门?”我疑惑地问。
“是啊!”
“你那不是喜欢这四个单词,你就是喜欢‘门’这个东西!”张恒礼指着病房的门说。
“门有什么好?能开能关,能进能出,能挡风遮雨?”我嘲笑他。
“Whyareyoulaughingatme?AtleastIhaveananswer!”Soeren反击着我,他转向张恒礼,说,“她不聪明,两年了,stillnoanswer!”
“你呢?”他又问张衣。
张衣看着他,想张口又张不开口。
我推了张衣一把:“别想了,这问题Funny都hold不住!”
Soeren听罢回忆着:“对,Funny也没有答案!”
“她告诉我了!”我说。
“是什么?”张恒礼饶有兴致地问。
“Funny说,whatthefuckisthisquestion?这他妈也叫个问题?”
大家哄堂大笑。
三点到了,张衣借口说去下面买点吃的上来。她不让我跟去,怕张恒礼独自面对Soeren不自在。
等张衣的时候,我借口上厕所给马律师打电话,他告知我得到的最新消息:
“案发现场发现的杯子里的安眠药和易续妈妈体内的安眠药被证实是同一种安眠药,并且跟易续购买的处方药成分完全吻合;有安眠药的杯子上发现了易续的唾液成分,另一个杯子上是男死者的唾液成分;男女死者的体内发现同一种药酒成分。”
“药酒?”我问:“现场还有其他装过酒的杯子?”
“没有。有两个可能性,第一,酒是在外面喝的,先喝了酒再回家。第二,酒是在家里喝的,杯子被清洗过了。”
“总结起来就是,男女死者喝过同一种酒,易续和男死者一起喝了西柚汁,女死者和易续服用了同一种的安眠药,易续和男死者都握过那把刀。”我不由得多了一些底气:“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对了,第三阶段的律师费,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我们该为起诉阶段做准备了。”
“我……我正在准备,一旦起诉,你就告诉我,好吗?”
我挂了电话在走廊上发了好一会儿懵,张衣刚好提着水果上楼。
我依然对她把我骗去深圳这件事耿耿于怀,在张恒礼面前我逼自己表现得若无其事,私底下有些不愿跟她单独相对。
她主动走向我,我冷若冰霜地问她:“怎么样?”
她失望地摇摇头,说:“7个点,只有血型配上了。”
“报告呢?”
“扔掉了。”
“扔掉干嘛啊?可以拿给他父母看啊!”
“忘了。”
我们决定晚上再去张恒礼家,想让他的家人多吃一顿开开心心的饭。
“这么多天,张恒礼银行里一毛不剩了吧?”我问她。
“不知道,没取他的钱。”
“都用的你自己的?”
“等他好了一次算吧!”
我从钱包里掏出1500块:“我先还他1500块,别跟他说,别让他知道我只还得起这点儿钱,穷人也是要脸要皮的。”
Soeren满足了自己对中国医院的好奇心后,决定先撤了。他要赶去贺龙体育馆看一下,看跟欧洲的球场有什么区别。
我送他下楼的时候,他问我张衣是不是张恒礼的女朋友,或者老婆。
“你跟他们交朋友了没?有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没有。”
“哦。他们是男女朋友。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她对生病的人很好,她和他一起每天吃五次没有salt(盐)的饭,还有……”他羞涩地抓抓头:“她为了照顾他,每天晚上睡在一个椅子上,我睡过在那个椅子上,去有些山顶的Club的时候,很不舒服。可是她已经这样睡了二十几天了!我觉得她很爱他。”
“我也觉得。”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