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我没事做呢!好无聊的呢!你们家这么大,没一个人,吓死人!”
我们家明明跟他们家一样大!都是三室两厅,一百来平。
“那你也不用跟我一块儿啊?随便去什么地方,长沙是你的地盘,随便出去找个女人再被甩啊!”我边说边出了门。
他快速穿鞋跟上来,我俩的身影印在光亮的电梯门上。
”你留点自尊好不?易续跟他女朋友提前蜜月去了,树要皮人要脸,你现在还死皮赖脸地找过去,别人得怎么看低你?你也知道我在被分手领域经验丰富,你现在就听我的,分手不可怕,分手后不能昂首朝前走才真可怕。你如果还存一点侥幸心理,要是你不相信我,你可以问钟沛,钟沛是易续最好的朋友,你听他怎么说吧。“他温吞地说着,目光一度一度地偏离,说到最后一句,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蹙眉凝望着他:“易续什么时候回来?”
“这怎么知道?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你都得赶紧好起来,最好赶紧找个新的男朋友,也谈婚论嫁,赶在他们前结婚,不蒸馒头还不能争口气了?”
五天而已,我们几天前还好好的,我以为我们甜蜜着呢,就这么悄悄地,天翻地覆了?
他几乎用恳求的语气说:“是啊,来,回家休息吧,我做饭给你吃,你不饿吗?”
“不是说问钟沛吗?走吧,去问钟沛。”
钟沛家也是三室两厅,一百来平。我突然开了个小差,张衣家,易续家,都是这样的哎!“三室两厅,一百来平”是长沙商品房的标准吗?还是一个这座城市的家庭财力走向稳定的标志?
“给他打个电话就行了。”张恒礼说。
“打过了,他没接。短信也没回。”
“那你想怎么样?”
“我去过他家,你忘了?”
“是吗?你好像是去过,他初恋去世那次?你还记得在哪儿?”
“当然!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呢?我跟易续是在他家附近的车站宣告在一起的呀!“
那晚的道路、灯光、我们的对话,一丝一毫,我从来不忘!
突然觉得十分心寒,那么多事都历历在目,如今却咫尺天涯了!
张恒礼也走神了,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表情一会儿苦,一会儿悲,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又像是放松了。估计在想他的游戏。
“可他万一不在家呢?”他终于回过神来,问。
我走进电梯:“那我明天再去。明天不在我后天去。他总得回家。”
张恒礼捧着脑袋跟进来:“哎呀我脑壳疼!”
我们走出小区,两年前院墙外看不到的树丫,高出了外墙,像长颈鹿伸出脖子一样,越出墙檐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我第一眼没认出钟沛,他在我们这些人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创业了,以前跟易续他们一起踢球还是学生样儿,现在能看出老板的派头了。他也胖了点儿,眼角都爬了鱼尾纹了,头发也比以前少了些,大夏天的抱着公文包,笔直的白衬衣和黑西裤,不像是跟我们同年的人。
可能张恒礼不会有这种感觉,他已经在写字楼里呆了两年了。周边应该有这样年轻又成熟的形象和装扮。
我们一走进他家小区就撞见他了。他见到我们并不惊讶,好像知道我们要来似的。但眼神又有点怯怯,似乎在偷偷地打量周遭。
“哎呀,我太忙了,想着有时间一定要回你的电话和短信的,但确实是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你看我这黑眼圈,你能看到吗,都到下巴了!“钟沛很别扭地扭着身体说。
“钟沛,我……我不耽误你时间,就想问问你,易续去哪儿了,他是不是换手机号了,我找不着他了。“
钟沛看看我身后的张恒礼,说:“你们没跟她说啊?“
张恒礼的声音从我的脑后勺传来:“知道的都说了,她不信,非到你这儿求证。“
钟沛抖了抖身子,说:“我知道的也不多,就两件吧!不过两件事都不怎么好,你还愿意听吗?”
我回头,发现张恒礼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特别严肃的表情,我的心脏越跳越快。我用右手抓住左手手腕,一是给自己力量,二是希望能掌控自己。
“我愿意听。”我说。
“第一件事情就是,他要跟别人结婚了,并且已经移民了,他们已经出国了,手机号当然不能再用了。“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吃过的馍馍不香。”
他这是单说被抛弃的我,他说我是馍馍。妈的,就不能说是包子?至少带馅儿!
”第二件呢,更残酷点儿,你跟易续在一起的三年半里,他一直劈腿,全都是你们学校的,具体数字不清楚,确定的至少有四个。他不是你走了才有女朋友的,他一直就有其他的女朋友。”
“这么嚣张?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跟易续在一起这么久,几乎每天都见面或者联系啊!这怎么可能?”
我根本就不相信,我怎么敢相信?一回头,沧海尽成空?
“再怎么嚣张也不敢让你知道。你还记得吗,你们大二的时候,N大那个女失恋跳楼的事?所以我们不敢往外透露消息,万一你跟那女孩一样想不开,那可是人命!“钟沛说。
那跳楼事件我记得,曾经几乎轰动了全长沙的各大高校。一个校花级的女孩,十岁开始就做平面模特,长沙稍大点的照相馆几乎都有她的艺术模特照,上了大学后几乎是全长沙身价最高的学生模特儿,不仅漂亮还是专业的芭蕾舞者,名声响亮。她大二交了个相貌平平的男朋友,所有人都觉得那男生赚翻了,幸得女神般的女友,学院一半男生一提起她男友,无不羡慕嫉妒恨。可是那男孩却是个花心种子,同时劈腿三个女孩,这是已知的,未知的不知道还有没有。美女伤心至极,那年的十一假期,同学们陆续离校回家、宿舍几乎空了后,深夜从七楼楼顶向楼下草坪一跃而下。有人听到了声音,以为是高层谁的书包或者别的物品不小心从阳台落下来了,远处的保安在深黑里看到一片白,还以为哪位同学朝楼下扔床单,下面有同学接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清洁工发现尸体。
我还记得这件事是易续告诉钟沛的,易续约了几个同学和钟沛去踢球,吃饭的时候我也去了。钟沛当时还说呢,女人就是比男人脆弱!他的意思是他女朋友死了他都没想自杀,那女孩不过是被劈腿了就能那样想不开!
我应该不像那女孩那样脆弱,可是易续会比那个渣男更差?
“他国外的联系方式你有吗?哪个国家哪个城市?“我问。
“这我帮不了,说实话,这两年我跟他一共就没见过几次,他要结婚的消息都没通知我。都出社会了,同学关系也淡了一些,虽然挺残酷,但是我们也得接受是不是?“
“不对吧?”我说:“上个月他还约你踢球呢!就上个月最后那个周末,你不记得了?”
钟沛挑挑眉:“掩人耳目懂吗?有几个出轨的不是说跟男性朋友在一块儿?戏法变得再好也是假的!”
“他那四个女朋友,是听别人说的?”
他指着自己的双眼,用一种要自插双目的架势,狠狠地说:“我亲眼看到啊!”
钟沛的眼神变了,说不出是神秘还是空洞。或者他的眼神没变,是我的心情太糟糕了。
“你发誓?”我不依不饶。
他举起右手:“我发誓!”
像有人一拳一拳重击着我的脸,我忍着扎实的疼痛继续发问:“你亲眼看到了什么?”
“牵手拥抱接吻开房!我告诉你,男人之间没秘密,怎么说他都是我最好的哥们儿,你知道他是怎么想你的?人家根本就不想再见你!你想想,他经过了那么多女人,好不容易找着一个想厮守终生天长地久的,还愿意跟你这前前前前前前女友纠缠?搞不好还得加几个‘前’字!再说都相隔千里了,再联系真没意义,你说呢?“
失望像灰尘,扑面而来。
“好吧,谢谢你。“我喃喃着,开始流泪,咸咸的味道流到嘴角。
“叶惜佳!“钟沛在背后叫我,”虽然我们相识一场,但是最好你以后还是别再找我了,第一我很忙,第二我得尊重易续不是吗?“
“好。“我边转身边说,好像又回到了大学一年级的那个期末,那么厚脸皮地通过钟沛找易续,结果却是伤了心、还伤自尊。
“钟沛,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刚才说,易续大学时有几个女朋友来着,你明确知道的?”
“四个。“
“四个?“我说着几乎要笑出声,”我谈一次恋爱被分手四次?赶上张恒礼谈四次恋爱?”
张恒礼被我暗箭扎得一抖,马上恢复镇定开导我说:“车有车道,马有马路,接受现实吧!”
钟沛的身影在我眼中模糊起来,他也是我认识了五六年的人,我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我慌张地掏出手机,试图登录易续的QQ、微信、邮箱、和Skype,全都显示密码错误。
我的疑问和伤痛一样,如此招摇。
难道人生是个圆,世事都会回到起点?当初帮我找到易续的是张恒礼和钟沛,今天也由他们俩来宣布我们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