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关系,顶多也就是借着和他交往来回击顾莲芬对自己的轻视和排斥。
一天下午,牛月红从窗户里看到公社医务所的两个医生向学校大步跑了过去。她以为是哪个学生生病了,也就没有过多地关注。
过了一会儿,牛月红又看到顾莲芬和李希之急急忙忙地跑向了学校。顾莲芬披头散发地跑着,嘴巴里哭着喊着。
牛月红感觉事情不好,也冲出广播站向学校奔去。
李安吉安详地平躺在地上,犹如酣睡一般,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医生告诉大家他因为心脏病突然发作不治身亡了。
牛月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安吉只有20岁,正是青春绽放的年代,却这样过早地离开了人世间。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得死亡。她的心中纳闷道:人的命运到底是谁在安排?为什么要这样安排李安吉?
牛月红默默地离开了学校,身后不断地传来顾莲芬的哀嚎声……
1983年8月,牛家像是中了彩头,好事连连,喜讯不断。
牛月红的二哥牛新疆经过连续三年的高考,终于考上了省重点大学河西师范大学,成为生产队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
牛福寿看到儿子中了状元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夫妻俩在自家大院里搭起了临时伙房,张罗了十几桌的好菜好饭,广泛宴请亲朋好友,收到了贺礼1020元。
牛月红负责收取礼金,在一本算术本上登记客人的名字和礼金数额。她由衷地为牛新疆骄傲自豪:二哥平时只知道埋头学习,不解人情,如今功成名就让我们牛家扬眉吐气、出人头地了!
大哥牛新国刚好从部队回来探亲,参加了弟弟的升学宴。经过部队的锻炼,牛新国一改往日的稀拉松垮,说话办事也稳当起来,颇有大哥的风范。
牛月红对牛新国也是刮目相看。
让牛月红感到欣喜的是大哥还带来了战友赵青松。
赵青松,中等个子,圆圆的脸庞,皮肤白净,细眉长眼,不善言谈,脾气温顺,穿着一身崭新的绿军装,显得十分精神。
赵青松没有把自己当作客人,而是忙前忙后地帮着牛家人端菜倒水,俨然是牛家的一员。
牛福寿两口子看着勤快懂事的赵青松,互相对视了一眼高兴地笑了。他们觉得牛家又增添了一个儿子。
牛月红对帅气的赵青松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产生了接近他、了解他的欲望。她抽空倒了一杯开水,含笑递给了赵青松。
赵青松有些腼腆,接过牛月红送来的开水,趁机打量了一下战友的妹妹。
这个长相秀丽、待人沉稳而又热情的女孩让他感到一阵阵心跳加快。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赵青松无意中喝了一大口开水。
滚烫的开水在他的嘴巴里直打转。他不好意思当着牛月红的面吐出来,只好伸长脖子咽了下去。
牛月红关切地说道:“有点烫吧?先放一会。都怪我瞎忙,没有照顾到你。”
赵青松尴尬地回答道:“不烫。没事的。”
牛月红接着问道:“你们家在哪个公社?”
赵青松笑着答道:“我们家在县城里住。以前也在你们公社待过。我三岁的时候,父母就调到县里工作了。”
牛月红关心地又问道:“是吗?你父母在县里干什么工作?”
赵青松稍稍停顿了一下说道:“我爸现在是县委书记。我妈在人民商场工作。”
“哦——”牛月红若有所思地观察着眼前的赵青松。他是干部子弟?但是他的身上却没有一丝干部子弟的傲气和优越感,让人看着挺和顺也挺朴实的,倒像是出自一个本分善良的农民家庭。
牛月红的心里暗暗增加着对他的好感。
“我向你打听个事儿。”牛月红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果断地说。
赵青松热心地说:“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牛月红问道:“听说县广播站的好几个女广播员嗓子都坏了,是怎么回事?”
赵青松想了想说:“我这次回来探家,也听我妈妈说过这件事了。真的是很奇怪。嗯……”
牛月红警觉地追问:“为什么奇怪?”
赵青松接着说:“人们传说,宣传科的马科长对女广播员特别关心,经常给她们送些润喉药。可是没有过多长时间,她们的嗓子就变哑了。刚好马科长的爱人是县人民医院最好的耳鼻喉科医生。她给她们治疗,开始还有些效果,后来就越来越差了。她就劝告诉她们不要再吃广播员这碗饭了。”
牛月红的心中感到很蹊跷,也有些毛骨悚然,毕竟自己也是靠嗓子吃饭的人啊。
赵青松问道:“听你哥说,你是咱们乡里的广播员。你有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牛月红摇了摇头。
赵青松见牛月红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对她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去给牛新国帮忙了。
虽然手脚不停地忙碌着,赵青松仍然能够感觉到那个小姑娘关注的眼神时不时地飘到自己身上。这让他感到莫名的激动和快乐。他更加认真、勤快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牛月红曾经暗恋过的王刚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中国政法大学。
王刚上高中的时候,他的父母班调到县里工作。他也就随着父母搬到了县城,从此,再也没有和牛月红见过面。
牛月红对王刚的感情既留恋又怨恨。她一直都没有从那个苦涩的单相思中摆脱出来。赵青松的出现拯救了她,让她看到了新的希望和目标。是啊,赵青松也不差!王刚的确很帅,但是像彩虹一样只能够远望不可以触及,但是赵青松却实实在在地近在眼前。牛月红决定要紧紧抓住赵青松。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了。
牛新国和赵青松返回部队了,牛新疆也到安西市上大学去了,留给牛月红的是一个平淡无奇的世界。
一天早晨,牛月红正在广播站上班。有人跑来告诉她,乡长叫她去办公室一趟。这一时期以前的人民公社已经改成了乡。
因为工作的原因,牛月红经常和乡长打交道。因此,这次她也以为是工作上的什么事,便像平常一样走进了乡长办公室。
乡长挺着胸膛端坐在办公桌后,平日里铁青色的脸庞上泛着红光,细小的眼睛里放射出喜悦的光芒。
乡长拉着腔调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牛啊,县里发来调令了,要调你到县广播站去工作。我们没有白培养你啊。你是我们乡的骄傲。去了县里要严格要求自己,不要辜负……”
牛月红被这个从天而降的惊喜弄懵了。
她没有办法听清楚乡长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她的脑海瞬时变成了一个万花筒,充满了一个个五颜六色、各种形状的图案,令她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她快速地反应到,现在的全乡的听众也就是5个生产队2000多人,到县广播站去工作意味着全县20个乡40多万人都是自己的听众啊。她感到振奋,感到喜悦。她需要更大的舞台,渴望拥有广大的听众,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牛月红轻快地走出乡长办公室,内心刚才抑制着的激动和兴奋像决堤的洪流一下子奔涌出来。她撒开双脚,飞快地向远处跑去,如同一只快乐的百灵鸟。
牛月红一直跑啊跑,跑到一片树林里才停下了脚步。她紧紧地抱住一棵茂盛的白杨树,把滚烫的脸庞贴在青白色的树干上,轻轻地闭上双眼,幸福地遐想着美好的未来。
牛月红用手轻轻地拍打着白杨树干,仿佛是在抚摸心中的白马王子。她亲昵而又调皮地说道:“谢谢你,赵青松!我一定会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