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应不属于他的愧疚感,如烟幕般喷薄而出,无孔不入,令他难以呼吸。
莫景辉再三点开朋友的聊天界面,又不断地关闭。
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最终,他在键盘上打下了一行字。
“对不起,我家里好像不是很支持我。”
雁沉轩很快回复了他。
“也许我有办法弄到钱。”
“什么”他飞快地回复,“你该不会想干什么违法的事吧?”
“不会。你有时间来我这儿,我给你看个网站。”
“不能现在发给我吗?”
“不太方便操作。”
莫景辉意识到,即使那不是违背法律的时,也一定背负了巨大的风险。
不方便发送的网址……
难道是暗网吗?
他很难想象出,雁沉轩能从上面找到什么合乎法律、合乎道德的赚钱方式。
更糟糕的是,他猜对了。
第二天他站在雁沉轩的背后时,看着那晦暗的界面,一时间语无伦次。
“你、你这……不行,不行不行,绝对没得谈,我看你是疯了!”
在暗网的这个界面上,所叙述的内容,提到了“厌世者”的关键字。
一个自称研究所出身的博士,愿意出重金,征集厌世者来到他的实验室。
他需要研究异瞳的力量原理与运作机制,同时,也可以为能力者提供一些指导和帮助。在尽量保证不危及健康安全的情况下,他会支付不菲的费用作为“原料费”。
评论中有发出质疑的人,有嘲讽其天马行空的人,也有为厌世者争辩解释的人。
就是没有亲身拜访过,并进行陈述的人。
地址在沿海的一座山的半山腰上,十分偏僻。
“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即使是你家人不也拒绝了吗!”雁沉轩如此反驳着。
莫景辉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太奇怪了。且不论会不会支付这个费用,一个身份未知的人,要研究厌世者的力量,究竟有什么企图?
这一切太可疑,不值得冒险。
至少,不能让雁沉轩冒险。
一方面,来源于他对朋友本能的担忧。
另一方面,对叶吟鸢些许本不应存在的愧疚感,总是纠缠着他。
“不,算我求你好不好?你已经做错过一次,不能再犯第二……”
“我错了?事到如今连你也觉得,这是我的错?”
他意识到,雁沉轩的情绪有些失控了。尽管自己并没有那个层面的意思——只是为了阻止他,他想不出更好的措辞。
“不不不,你先冷静”莫景辉打着安抚的手势,“我知道吟鸢对你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朋友,对我而言也是。你放心,会有办法的,我一定想出办法,让她恢复原来的样子。”
雁沉轩的眼神虽然有些怀疑,但至少情绪稳定了些。
“可是,你有什么办法……”
“我会有办法的,请你相信我。”
是的。
办法,已经有了。
甚至,不需要任何代价。
在那之后,仅仅过了一周的时间。
叶吟鸢再一次,出现在了同学们的视野里。
带着与以往相仿的青涩的笑,和天籁般的嗓音。
即使是通过手术,也绝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恢复。可事实就摆在面前,奇迹就是眷顾了这个可爱又可怜的孩子。
殷邈感到了无比的震撼。
莫景辉倒是没有。
而雁沉轩的脸色,却变得糟糕无比。
他并不傻。
课下,走在教学楼的长廊上,他忽然一把抓住莫景辉的衣领。
“你告诉她了是不是?你教唆她自杀了是不是?你他妈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莫景辉猜到了这个结果。他平静地推开他的手,解释道:
“你不是也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是错的吗?我只是告诉她,有这样的途径而已,至于怎么选择是她自己的事。现在看来,再度到舞台上放声歌唱,的确是强烈过求生欲的愿望。”
雁沉轩的手掌刚刚扬起,便被叶吟鸢的呵斥声制止了。
像是猜到课后会发生什么,她跟了上来,并阻止了他的行为。
“请不要责备他。我也是从景辉那里得知,你一直都背负着这种事活着。你、你真的很勇敢……也谢谢他,让我能成为和你一样勇敢的人。”
雁沉轩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莫景辉听到远去的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死的不是你,所以无所谓是吗。”
正是这句话,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心。
而后,他的朋友,再也没有与他多说一个字了。
-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