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传递。
良久,雁沉轩再度开了口。
“你不觉得,你过于依赖自己的能力了么。”
“有吗?我完全不觉得。我的一切行为都是遵循着它的指示,很方便,也为我省去了不少麻烦,规避了许多潜在的风险。”
“……可是,如果你看不到这一切,它们也就不会发生了。”
“我有的选吗?!”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保持平静的莫景辉忽然脱口而出,声音震耳欲聋。
“时视”所带来的一切画面,都未知会发生于哪个时间节点,并且不知道起因与结果。
而它的出现,也是没有任何预兆的。
可能是在上课时,吃饭中,睡觉前……在正沉浸于一部电影之中,正陶醉于一首歌的旋律里,正在悲伤,正在欢笑,正在专心致志地做着什么,想着什么的时候……
它们不断地、不断地出现,一次、一次,又一次。
就像是中毒的电脑一般。
他只能默默接受。
没有让他精神错乱,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为什么只有自己的能力,是如此的被动。这样的自己在世界塔中存活下来,已是奇迹一般的事。
第三次的沉默开始了。这一次,比先前都要更加漫长。
两个人都需要冷静一下。
再怎么说,他们曾经是朋友。这样的事实,两个人都已经回忆起来了。
那些如歌岁月,荏苒时光;那些欢声笑语,低声哀叹。
那些美好的过往,如梦幻泡影般易碎。
稍不留神,它们就会飞向无边无际的天空,又不知道破碎于何处,化作遥远的云。
“我说啊,你不觉得……”雁沉轩寻找着措辞,“你不觉得,自己的力量,有点问题么?实在是有些反常。”
“怎么说?”
“可以随心所欲地看到想要看到的近未来,才是你应有的力量吧……可现在,它非常不稳定,只会给你徒增困扰罢了。”
“谁知道呢。”
“你为什么要死”他的语气带点质问的意思,“我的例子摆在面前,这还不够吗?”
莫景辉稍微顿了一下。
“我不能……我不想告诉你。”
“你这人真的,没意思。”
对面冷笑一声。
“总有人是有意思的,连医生都觉得有意思的那种。”
“你现在说这话有意思吗?”
“我没别的意思。”
绕口令般的对峙结束后,双方的身心都感到无比疲惫。
以死亡作为目标这种事,正常人想都不敢想。
可若是能重来一遍,或许他们所作出的,仍然是一样的选择。
有些事早已命中注定。所谓逆天改命的觉悟,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幌子。
细微的电流声里,不知是谁叹了口气。
“你说”莫景辉又开了口,“要你没在暗网上瞎逛,可能什么事都没有了。”
“赖我?还没事,我才不信。就你这样的,鬼知道又能看见什么,千方百计地让事情变得更糟……看过黑客帝国吗?如果不告诉你身后有花瓶,你就不会转身,更不会打碎它。”
所以打碎花瓶的结果,是建立在“被告知”的基础上。
如果不说,便什么也不会发生。
那大概是另一个平行世界中的故事了。
世界上真的存在天堂与地狱么?还是说,有的只是数也数不尽的悲惨人间?
有一个人挂断了电话。
已经够了,没有什么能再去询问,也没有什么能够再告知的事了。
莫景辉放下手机,走到宽敞的落地窗前。
一侧的墙壁上,挂着不同款式、不同厂家、不同型号的吉他。
三面的墙都是吸音材质,玻璃也是隔音的。
这是他的家,他在自己的练琴室里。
从玻璃那一方抬眼望去,整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但热闹是他们的事。
他转过身,将背靠在玻璃上,慢慢坐下去。
冰凉的触感穿透薄薄的衣衫。
按下遥控器,房间内的灯熄灭了。唯一的光源,便是整面玻璃投进来的夜色。
当时啊,就是这样的场景。
一模一样的时间,一模一样的地方,一模一样的动作。
他将右手比出一个八的手势,静静地用指尖抵在自己的下颚。
隔着薄茧戳在嫩肉上,让他觉得抵住自己的仿佛不是手,而是一把真正的枪。
就像那时候一样。
他在想,如果……他是说如果。
在那一刻,他真正地扣下了扳机。
这一切,是不是会变得与现在不太一样?
……算了,不要再想了。
反正啊,已经不能更糟了不是吗。
- Key 「钥匙」·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