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底的黑眸之中,吓得我赶忙后退几步。继而脑海中又蹦出刚才的“宫”字,头垂得就更低了。他笑了一声,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嘲笑我,“苏爱卿果然没有让朕失望,那么快就让你开始怕朕了。”
我一直都怕的好吧,只是之前表现得还不明显。
“怎么样?苏大学士今日教了你什么?”
没想到苏寒一下子成了大学士。我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可我也知道眼前的皇上并非那么简单,我的那一些小聪明在他眼里可能就如看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索性还是老实交代吧。我抬起头,声音不自觉地小了很多,“就是让我看了半天的字。”
“什么字?”他饶有兴趣的样子。
“宫”。说完这个字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因为我看见他的眼睛眯了起来。虽然我对皇上不了解,可是这个动作我还是见过的。当他想要处罚手下人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我急忙改口,底气明显不足。
“这个‘弓’呀,玥儿学过《礼记》?”皇上很是惊奇。
“没,我是向暮浣学的。”我羞愧地低下头,连那丫头都懂得读书了,我却整天只想着偷懒。暮浣说,修养是自内而外的,等她书读得多了,自然会有人来娶她了。每次问她这人是谁时,她就装作没听见,一手拿手,一边念念叨叨。
而我又不让谁来娶,所以不学也罢。
他沉默了一下,但是很短暂,然后忽然想到什么,眯着眼对我说道:“你要是也想学,朕便让苏大学士教你。朕的这个苏大学士,你别小看他,琴棋书画不说,诗词歌赋格外出众,让他教你定不会让朕失望的。”
我急忙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我可不想重回小时候上学的时光,早知道这样我就说学过《礼记》就好了……不对,万一皇上要是说想考考我,那不就成了欺君之罪?我后怕的摇摇头,好险。
只是此时只顾独自思考的某人,并没有发现皇上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皇上,苏妃求见。”
眼前忽然就出现了一个人,是无玉。我都还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嗖”地一下飞过来的,人就已经立在了皇上身后,刚刚自始至终从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此时我才明白过来,这个无玉的武功很厉害,而眼前的皇上不知道会不会武功,我忽然好奇的想。
“好,走。”皇上刚要迈步,却又转过头来,“玥儿,公主大典可要记得好好准备。”说完便迈着大步走了。
看到如此凝重的皇上,我愣了一下,皇上这么看重公主大典?难道有什么大事发生。我掏出我娘的茶花手帕,再想了想刚刚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的人,嘴角一歪,不管了,摸了摸肚子,“去吃饭!”
“今天学看画……”
“今天学看棋……”
“今天学听琴……”
……
总之后面的好几天里,苏大学士都在教我耳熏目染,不求我会,只求我会品。
我躺在床上,开始闭目养神,实则在想苏寒的话,我问了他,他说我娘确实是自杀的,这怎么可能呢?难道皇上说的都是真的?
暮浣看见我这样,在一边抱怨:“苏学士也真是的,怎么能把公主累成这样。”
我听了这话只是笑笑,只是看和听而已,怎么会累?只是越来越心累罢了……皇宫,还真是一个复杂的地方。
苏寒说,宫里的人,都不简单。特别是——后宫里的女人。
我说,那苏妃也是吗?他低头,沉默了许久,才说“不知道”,过了一会,又说:“至少入宫前不是。”
苏寒说,我娘在我要问斩那天吓得晕倒了,后来下人发现你娘已经上吊了。
“我娘,就没有留下什么吗?比如一句话?比如一封信?”
“没有。”他叹了一口气。
我挤挤眼,努力把眼泪挤回去……明天就是瓯德公主大典了,不能把眼睛哭肿了。
“别忍了……想哭就哭吧。”
我转过头,不去看他怜悯的眼神,“谁想哭了!”
“嘴硬。”
“你嘴才硬!”
“你试过?”
“你?”
“我如何?”
“不如何!”
……
谁说天下老师都是好人来着,至少眼前这个笑得肆无忌惮的苏大学士不是。他的前世一定是个花狐狸,还是那种嘴硬的花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