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贱人死不足惜,你让开。”
“不要!”贺冲跪下,膝盖着地的声音竟在屋里产生了回音。
然而他的乞求并未奏效,贺占霆一脚将他踢翻,朝千叶开了枪。
可能只有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千叶感觉此生解脱了。那是种非比寻常的体验,一切过往在脑海闪回,比光快比电疾,却清晰得宛若重现。在千分之一秒内,人生的苦痛悲欢、失去获得统统消逝,再没比这更坦然轻松的时刻。她忘了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是选择什么是放弃,只觉得自身轻飘飘的飞起,跃跃欲试朝更高的地方飘去。
要说还有什么心愿没达成,她只想在肉身意识消亡前对贺冲说声对不起。
“爸……”贺冲的声调完全解释了什么叫喜极而泣。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
枪里没子弹。
贺冲跪着朝她爬来,郁积一整天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千叶,你没事吧?”
她傻了,连摇头的力气也没有,也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可笑。贺占霆不费吹灰之力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她打倒,那换作辛慕,换作夜后,同样应该具备这压倒性的实力。她想报仇,却把报仇想得太过简单,也把计划制定得太过卑劣。她欺骗的是一个火一般的爱她的男子,面对的却是一个比天还高的渺茫的几率。
“给你一天时间滚蛋,再给你一周时间离开鹿城,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这把枪会装满子弹一颗不漏全打在你身上。”贺占霆将枪口垂下,一步步朝楼上走。
他的话冰冷有力,不容商量的口吻让贺冲也不敢再强求什么。
惊魂未定的她被贺冲扶起坐下,汗与泪将整张脸浸湿。
“别怕,有我呢。”都到了这时候,贺冲仍置她于首位,满腹委屈却闭口不提。
她狠狠朝自己扇了一耳光。
“你干嘛,傻啊!”贺冲忙将她搂紧。
“对不起……我该死。”
“你到底干嘛去了,宋英宸怎么样了?”
“他没事。”她如鲠在喉。
“他为什么突然干傻事?为了你?因为我们要结婚?”
她再也控制不住,将头深深埋进他怀里,贺冲胸前顷刻湿了一片。
“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我是罪人,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我真该被一枪打死。”
听到这消息,贺冲为之一震。
“别太自责,怪不了你,他已经是成年人了。”
“不,是我造成的,我骗了他骗了你也骗了我自己……”
听到这儿,贺冲似乎意识到什么,赶紧拿手将她的嘴捂住。
“千叶,我爱你,没人可以把我们分开。今天没能领到证,我们明天再去,好吗?”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将唇贴了上去,越吻越重越吻越急。她在他惶恐的亲吻下听到一声心碎的声音,再也无法自己。
这样一个情真意切的男子,她再不能够继续伤害下去,将贺冲缓缓推开,她承认了自己卑劣的行径。
“不,你听我说,别爱我,我不配。其实,其实我一直在……一直在利用你。”
“利用?利用我什么?”贺冲不解,只觉得这是她表达歉意的极端说辞,“连给你买件衣服都不愿意,你不是贪慕虚荣的人。”
“不是,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我奄奄一息的时候你守着我鼓励我,我饿了你给我煮面条,上一次电视节目也反反复复的看深怕错过一个镜头……这些不是别有用心的人可以装出来的,我不傻也不愚钝,都能感觉得到。那天当着宋英宸的面你也做了选择,难道你反悔了,你还是喜欢他?”
她扑通一声跪下。
“不是因为宋英宸……”
“不是他也不是钱,那是什么!”贺冲瞬间情绪失控朝她怒吼道,“你到底利用了我什么!”
他气愤,不是真觉得她在利用自己,而是深信那只是不爱的借口。
她刚想说出实情,猛然看见二楼站着一个人,原来是秦洛。
秦洛朝他们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指贺占霆所在房间的方向,随即意味深长的摇头。
“走,去外面说。”贺冲拖起她朝外走,因力气太大,险些将她拉倒。
一排桉树笔直朝上,真理般正直无畏,风吹过来,一片树叶跳下枝头,不偏不倚落在两人之间。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贺冲问,却很怕听到答案。
“我其实……”
“不,算了,我不想听。你就告诉我,还愿意嫁给我吗?”
她闭上眼,艰难的吞下一口唾沫,随即拼劲全力摇摇头。
“啊……”贺冲十指插进头发仰天长啸,万箭穿心。
“对不起……”
“你不爱我,对不对?”
他幽幽的望着她,多希望能听到否定的回答。
她也幽幽的望着他,多希望亲口告诉他,其实爱,正因为爱,所以改了主意。
但肯定的答案会比否定的答案更具伤害。最终,她默认了。
贺冲转身朝丛林深处走,落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密林吞食。
“我爱你。”望着他的背影,千叶悄悄对自己说,泪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