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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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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难为情。难道阿言此刻却开始在乎男女授受不亲的礼节了?”

    他一说话,云言徵的脸更如火烧般的温热起来,偏转了头错开他也似温烫的目光后,才婉然轻语道:“我在乎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事不该由你来做。”在她心里,这个少年是高雅的,是皎洁的,是华贵的,是不可企及的,是世所仅有的,这种事在她的想象里不应该是他来做。

    “我来做这件事,在阿言你眼中会是大材小用、不合时宜?但在我的眼中,这件本就该是最亲近的最亲密的恋人间自然而然会为对方做的事。”顾析的语气不缓不急,声音如歌如弦,话语却直中人心。

    云言徵心中顿暖暖的宛如泡了一杯温茶,抿住嘴角不再说话。顾析将她的另一只脚从溪水里捞起来,轻轻地将白玉雕刻般的足掌包裹在他微凉的双手间,继续用恰到好处的力道为她消解疲惫。

    云言徵微敛眼眸,声音也似微烫地问道:“那么,我也该当为你做这样的事,对吗?”

    顾析的手一顿,嗤然浅笑,道:“这个自然。不过我永远也不想让你为我做这样的事……”他对视上云言徵蓦然讶异抬起的凤眸,语气柔和无比,“如果有这么的一日,那就是我已经在你面前变得脆弱不堪,我会不习惯那样被人掌控的情势。”

    “连我……也不行?”云言徵纯粹地问。知道此刻正是他长久以来唯一一次愿意真正吐露心声的片刻。

    顾析久久地凝视住她,眸中似掠过了一丝近似挣扎的情绪。仿佛是极不习惯这样,不设心防地将自己坦呈在别人的面前。别人也许会或多或少的在自己最亲近的人面前,袒露出自己心底的忧虑、悲伤、秘密和脆弱,但他不一样,早已习惯了将自己的一切严密封存。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清醒无比的理智当中,从来无法在他心志上找出一丝的裂缝来,而他的强大也让敌人无法从他身上找到一点破绽和脆弱。

    这并不是因为害怕受到伤害,将自己刻意保护在这重重硬壳中的怯懦行为,而是他过分明晰的心智和过分敏锐的目光,让他早已习惯了这样无心无情的强大姿态。他并不觉得这样不好,这个世上一切的情感和计算,对于他来说,就似清风流水,繁星浮云,日升月落那么的自然而然,并不需要惋惜,也不需要痛苦,更不需要遗憾,因为世俗中的一切人于事,对于他来说都太过的明白通透了。

    然而,眼前的这个女子,是唯一一个让他尝到了冷静从容之外的强烈情绪的人。不知从何时开始,她让他感到了真正的高兴,真正的难过,真正的忧虑,真正的思念,真正的牵挂,真正的惊惶,真正的伤心,这些本就是世俗中人最平凡的情绪,他却因她才能真切地体会到。

    虽然这样的感觉仍是那么淡然,可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让他感到自己恍似虚幻的心,日益的真实充盈,日益的有血有肉起来。

    静瑟的时光,他乌瞳中变幻无常,仿若这世上最珍稀的花朵,不断地发芽抽叶吐蕾灿放;又仿若这世上最奇异的宝石,不断地闪烁出一丝丝动人的光彩。就在云言徵重新垂下眼帘以为他不会让她知晓,几欲伸出手让他不必再为难时,顾析轻声地道:“我愿在你面前,敛起所有的锋芒,露出最敏感的灵魂;也愿为你用最坚固的胸膛,挡住敌人的一切凌厉杀招,毫不犹豫地把脆弱不堪的背脊留给你。我并不怕被你伤害,但因是心里对你有所期待,所以始终希望,你不要对我一而再的弃之不顾和伤害至深。”

    面对他蓦然深情的话语,云言徵面上显得慌乱无措,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事。

    细细琢磨他所说的话,云言徵心里升起了一丝陌生的情愫。她纵然清楚那是什么,然而已太久太久没感受到过这样的感情,因此又觉得它是如此异常的陌生。

    她缓缓地抬起头来,动作极其地缓慢。眼角眉梢间看起来既是真诚的高兴,又是十分的沉重,两者互相地交叠在了一起,清莹澄亮的眸中渐次地起了一丝湿润的水光,那里面迸发出了一种让人动容的感情。

    顾析想,这也许可以称之为感动。然则他孤寂冷傲的心也为她的感动而感到了丝丝缕缕的融化,此刻似有什么东西无孔不入,最后盘桓在了他的心头,柔软宛如棉絮,令人使不出来一丝丝的力气来。

    淡淡的血腥气随风飘至,顾析和云言徵几乎同时从脉脉深情中警醒过来。一人凭风倾听林外远处的动静;一人蹙眉望向脚边的溪流,已有淡淡的猩红漂浮于方才清澈明透的溪水之上。

    云言徵心底厌倦,实在不想一而再地卷入这样的杀戮中。甚至有些怀念起这两个多月来的悠然惬意,从未有过的自由自在,让她在无形中多了一份油然而生的懒怠。

    顾析通透的看出她心中的倦意,从袖中掏出条白丝帕,一一为她拭干了脚上的水泽,又体贴地为她套上了鞋袜,方抬起乌漆的眼眸,笑道:“你先在此歇一会儿,我去去就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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