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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山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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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任哲和吕钟下车。

    吕钟走下车,任哲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后来到河边。

    “对不住了二位,河里水位太高车会淹死在河里。我只能送爷们到这儿了。”

    任哲看着河面,饮马河里奔涌的河水将那条本就千疮百孔的漫水路面一分为二,两端竟隔了十来米远。当地财力有限,不要说给一个30多户人家的村庄架桥,就是能修出这样一条通村道路已属不易,所以到了雨季,灵台村的村民过河时会向河的下游走几百米,那儿水流相对平缓,有一条横跨河两岸的钢索,摸着钢索徒步下河就能到达河的对岸,这是进出的唯一办法。

    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任哲有些着急,车过不去意味着前面十多公里的山路也要走着去,以他现在的身体,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

    吕钟倒是不急,他取了一包花生米抓出一把嚼在嘴里,又递给了出租车司机,看样子他们还挺熟悉。一丝阴谋的味道又爬上了任哲的后脑。事出反常必有妖,吕钟一路随他而来,好像是吃定了他,现在又显得和出租车司机如此暧昧,他究竟想要对自己做什么?

    “我要过河。”,任哲对吕钟说,他其实是在试探吕钟,如果吕钟还执意坚持跟他一起过河,那么他便不再往前走,就在这等其他人来。

    没想到吕钟对他的话并没有多大反应,甚至摊开一只手掌做了个“悉听尊便”的手势。

    任哲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又不免犯难了。

    他现在走路都费劲,想要摸着钢索过河保不齐就变成庙里的泥菩萨了。

    但既然话说出来了,身后还有两个人四只眼看着,硬着头皮也得装下去。

    任哲蹒跚着向下游走去,吕钟果然没跟过来。走了好久,任哲终于看到了钢索,钢索的这头固定在河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另一端隐没在对岸的芦草里。

    任哲先将身体靠在钢索上压了压确定没问题,才把两只胳膊抬起将钢索夹在腋窝里,让整个人挂在钢索上,然后顺着钢索慢慢走下河去。

    饮马河是典型的季节性河流,河里的水是身后冷龙岭上刚刚消融的雪水,冰冷刺骨。刚刚下河,任哲便被河水激得全身打颤,他咬着牙往慢慢往前移,河水没过他的脚面,也慢慢的往上移。起先水的力量还如同一只轻柔的手,但越往河中心走,水的冲击力就越大,等到河水没过腰身的时候,人已经站不稳了。河水的最深处大概没到了齐胸的位置,这个时候任哲已如一件挂在风中的衣服一样飘了起来,好在他死死的夹着钢索,还能勉强向前移动。

    在水里扑腾了小半个小时后,他终于湿哒哒的上了岸,空气的温度比河水高出很多,所以并不觉得冷,他只是觉得累。好像全身的力气都在上岸的瞬间被冰冷的河水抽走了一样。

    任哲一上岸便倒在了苇草丛边的空地上,仰面朝天大口的喘着气。天色又暗了些,他看了看表,已快接近六点。

    现在对于他来说才是真正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任哲有些后悔,这山里他并不熟悉,这要是走着去,按他的身体走到就该是后半夜了,但是不去的话,只能在这河边过夜,总不能再顺着钢索爬回去吧。

    任哲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眼前的天空里突然挤进了一颗人头,这把任哲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还是那个熟悉的鼻子,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吕钟眯着眼想说什么,还未开口先是一个酒嗝,熏得任哲只想当场晕过去。

    “你咋才来咧?磨磨蹭蹭的害得我都喝醉了。”,吕钟无耻的笑道。

    任哲一转头,只见他手里提溜着一瓶白酒已经所剩不多,而他的衣服还是干干净净不见一点水份。

    “你怎么……”,这是任哲最关心的问题,他一边说着一边找那个出租车司机。

    “别看啦,司机早回去啦,除了我这会没有人愿意陪你。”

    “怎么过来?”,任哲这时方才把一句话说完。

    “我啊,biu~的一声就过来啦!”,吕钟说着伸手虚空画了一条抛物线。”

    任哲不再说话,白了他一眼表示鄙视,吕钟看在眼里也不计较,不知从哪摸出包方便面丢给任哲。

    “快吃吧,吃完了还得赶路。”吕钟不说笑了,靠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山里又大大闷了一口酒。

    “你确定你跟我去的是同一个地方?”,任哲一次说不了这么多字,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现在更加确信吕钟能读到他的心思。

    果然默念完后吕钟神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吃完方便面,任哲从地上坐了起来,把塑料袋和料包塞进了兜里,不乱扔垃圾是他多年养成的好习惯。

    “走吧。”,吕钟拍着屁股看了看任哲,又抬头看看天色,报怨道:“希望明天日出的时候能到。”

    两个人一左一右在山路上前行。

    接近夏至,天黑的极晚,虽然是阴天,但走走停停一直走到晚上九点多,天色才真正黑了下来,这时路还尚未走到三分之一,但已入山,路开始变得崎岖起来。

    一路上任哲始终和吕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因为他心里没底。

    等到天色完全变黑的时候,四周也跟着变得一片漆黑。山路上静得能听见路边溪流淙淙的水声、两个人的脚步声和粗细不均的呼吸声。

    任哲不敢贸然前行了,山路盘山而建,很多拐弯的地方一边便是悬崖,稍有不慎便会跌落下去。他停下脚步踟蹰了起来。黑暗里走在身前的吕钟叹了一口气,像是早有准备一样从身上摸出了一只小小的狼眼手电打亮前方的路。

    “果然早有准备,连家什都带齐了。”,任哲心想。

    黑暗里吕钟又气呼呼哼了一声,直接把手电摔在任哲手里。

    “狗咬吕洞宾,我又不是看不见。”,吕钟说完便负气一样独自向前走去,走出几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阴阳怪气笑了起来,笑完又放慢脚步等任哲上前方才又并肩走了起来。

    这人时时处处都透着古怪,像是无害但又过于神秘,任哲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约莫又走了十多分钟,拐了一个弯出了一条喇叭口,前边有一块大的谷地,但草深林密,黑暗里那些挺拔的嶙峋怪石和高大的乔木影影绰绰,使这片山谷显得有些诡异。

    刚进谷地平地里便起了一阵妖风,吹得任哲还未干透的衣服贴着身体极不舒服。他突然觉得有些阴冷,就这自己还套着毛衣,他想看看走在一旁只穿了一件短袖的吕钟。

    目光刚刚触及,就看到吕钟正在向他扑来。

    按捺不住了,终于要行动了。

    惊得任哲一个机灵,却在一瞬间不知所措,呆呆立在原地。

    吕钟扑到任哲身边,一手抢过他手中的狼眼手电直接关掉,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呵呵,原形毕露了。”,吕钟劲大的出奇,任哲虽然无法反抗,但却忍不住想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时突然想笑。或许是是心里的那个猜测得到应验了吧。

    但随即,他的脑海里听到了一个声音,吕钟的声音。

    他在他脑子里说:“笑个屁,不要出声。”

    僵持了几秒,没有等来吕钟下一步的动作,却等来了一抹光亮。

    任哲心里百感交集。

    在这荒山野岭偏是吕钟动手的时候能出现一丝光亮,是否老天也觉得他命不该绝?任哲感到吕钟又冷笑了一声。接着一辆车从喇叭口缓缓开了过来。吕钟拉着任哲向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了山脚。

    车慢慢的走着,似乎是辆好车,在颠簸不平的乱石中也能走得四平八稳。车头的灯光柔和,淡淡的绿光一点都不刺眼,驾驶室内的顶灯亮着,能看到开车的是个女人,染着一头金黄的头发,穿着蓝白条相间的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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