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瓶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榖,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
这是《诗经》里的一首《蓼莪》,悼念父母所作。李仕自幼读书,于《诗经》早已熟记于心,吟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杨芷清静静听着,虽不知何意,但是听的悲切,也不禁眼眶湿润。感伤之下,拿起桌上酒壶,也倒了一杯,正要喝下,突然一个声音道:“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哎!可悲,可叹!”原来正是那个白衣男子,只见他拿起酒壶酒杯,走到李仕桌前道:“二位小友,可否共饮一杯。”李仕忙站起身来道:“求之不得,只是在下不善饮酒,只怕扫了先生的雅兴。”白衣男子道:“无碍,老夫自饮亦乐!”说罢拂衫入座。
三人斟满酒杯,那男子道:“小兄弟闻旁人之苦竟自落泪,实有古人之风,在下佩服,敬小兄弟一杯。”其实李仕落泪亦有一半原因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喝了一杯,叹道:“原来先生也听到邻桌之言,晚辈忆起亡父,是以伤心落泪,先生见笑了。”白衣男子一愣,不想对方也是孤儿,慨然道:“难怪难怪!不过小兄弟已然成人,无需寄人篱下。反而是这小孩,不过八九岁,难以自立,否则何须如此受人摆布,昌亭旅食。”
这几句话声音不大,李仕听在耳中却是一震,如翻了五味瓶,暗想:“这小孩年幼,无人抚养,现在被送至什么白马寺,而我年已十八,又如何自立了。”白衣男子见李仕呆呆发愣,以为又想到父母,不由觉得拘谨,饮酒之情亦淡。
三人又喝了几杯,李仕自报家门,问起白衣男子姓名,与李仕同姓,名反玄。约莫一壶酒尽,李仕红颜赤脖,已然九分醉意。李反玄酒量虽巨,但初识便将对方喝醉甚是不雅,推脱不适罢酒而去。
李仕迷迷糊糊被杨芷清搀回了房,躺了一会儿,只觉得头脑发晕,偶尔一阵呕吐之感,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半响,干脆从床上起来,走出店外。此时刚过黄昏,街上还有稀稀落落的行人,正自行走,迎面过来三个年轻男子,风尘仆仆,其中一个上前拦住李仕道:“小哥请留步,可知哪里有客栈?”李仕回头一指:“前面不远就有家仁义客栈,在下带各位过去吧。”男子道:“那就有劳小哥了。”那问话男子似是三人之首,另外两人个子不高,背着两个包袱跟在身后。到了客栈,三人谢过李仕,刚要上楼,其中一个道:“袁大哥,来点酒菜可好。”那为首之人白了同伴一眼:“还要酒菜,老爷给的钱剩的可不多了,咱们还有数百里路要走,不省着点花,你想露宿荒野吗?还是拿你工钱吃住!”那两个同伴相对吐了吐舌头,乖乖上楼。
李仕出去虽没多会儿,但头脑间已清醒不少,酒力稍减,胸腹不再那么难受。重新躺在床上,突然想起刚才那三个投宿者,暗道:“其中两人与我年纪相近,虽然无酒肉穿肠,但总是自食其力。静风道长去世之时,芷清曾说恒山派未收过男弟子,如若我到了恒山,芷清的师伯不收我,或令我改投其他门派,岂不跟孙员外的养子一般,任人踢来踢去,仰人鼻息。即使真做了恒山弟子,门中只有自己一个男人,旁人焉不耻笑。”李仕渐渐觉得烦乱,一会儿想起那可怜的小孩,一会儿想起自己去恒山的诸多不便,一会儿又想若不去恒山,如何习武报仇。头绪纷杂,更难入眠,索性将被子撩开,盘膝坐在床上,运起丹田真气,半柱香功夫便于体内流转一圈。
李仕渐入佳境,烦恼自也被抛开。练气必要静,常人若心烦则难以静心练功,而李仕却是练功可至心静,实是常人所不及。一个时辰过去,已是神清气爽,头脑清明,略一思索,取出纸笔,浅蘸浓墨,留言于杨芷清。写完将信放在桌上,背起包裹,连夜离开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