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兰跟在张文泰身后一起走出人群。四人找到一家药铺,掌柜的是一个中年大夫,探了探陈兆龄的鼻息与眼眶,眉头微皱,伸手又把了把脉。稍顷,大夫将周方胸口的衣服解开,三人一惊,只见胸口一块手掌印,鲜红异常。大夫面色深沉,摇了摇头,道:“这位先生腑脏遭受重创,内里淤血充斥,不得排遣,已经不行了。”
周方上前急道:“可想想办法啊!”大夫道:“受这么重的伤没死就不错了,快抬走吧,可别污了我这里。”三人闻言,怒火中烧,陈兆龄摇摇头:“诸位不必费心了,陈某中的是阴坤绵掌,一般大夫怎能治的了,我陈兆龄十六年前就该死了,多活这许多年还有什么遗憾,只是死在如此宵小之辈手中,略有不甘。”
周方虽不明白陈兆龄说些什么,但这身伤却是因自己而起,如不是有陈兆龄制住安庆绪,后果实不敢想象,禁不住老眼湿润,道:“大侠与老朽不过萍水相逢,却因我爷孙二人遭此大难,大恩大德永不敢忘,请受一拜。”说着跟周清兰跪在地上,伏下磕头。陈兆龄跪下还礼,颤声道:“周老先生,快快请起,陈某如何敢当,敢问老先生可是出身华山?”周方忙将陈兆龄扶起,生恐又牵动伤处,疑惑道:“恩人何出此言?老朽从未上过华山!”
“恩人不敢当,在下陈兆龄,不知周先生一身本领出自何处?”
“年轻时有一高人曾借宿寒舍数日,临行之时传了几手功夫,此后数十年,老朽也一直无缘再见。”
张文泰见两人叨叨没完,直急的挠头,转眼看见那大夫在旁唉声叹气,猛然想起一人,暗道:“这个大夫治不好,不等于别的大夫也治不好。”想罢带着几人离开药铺,与周方一商量,张文泰又背起陈兆龄,向着镇西走去。陈兆龄年过半百,这一阵折腾,渐渐起了困意,随着张文泰迈步颠簸,眼皮一重,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陈兆龄觉得身有异动,睁眼一看,已置身于一张小床上,旁边一中年人在给自己把脉,正是碣石镇上最知名的大夫——李文山。此人医术精湛,远近闻名,更可贵之处,平日给穷人看病,常常分文不取。
周方、周清兰与张文泰正站在一旁,皆紧盯着李文山的脸,希望从中看出什么,只可惜从始至终无半分喜忧之态。半响,李文山移开手指,将陈兆龄上衣撩开,众人又吃了一惊,原本鲜红的掌印泛起隐隐黑色。李文山虽然心惊,但脸上一如平静,多年行医治病,深知大夫的喜怒之色能给病人带来多大的负担。李文山对伤处稍作检查便从药箱里拿出几枚细长的银针,从陈兆龄胸口大包穴扎了进去,接着又连续取针扎在胸乡、天溪、紫宫、膻中几处穴位,每一针都扎的极慢,有浅有深深。稍待片刻,又拿出几枚银针,从腹哀、大横、腹结、府舍;幽门、通谷、石关、商曲扎入,宛若两条线,并排一起。
两柱香时间过去,陈兆龄胸前淤黑的掌印渐渐变淡,原本苍白的脸色稍现红润。众人大喜,李文山轻轻嘘了口气。陈兆龄身子难以舒展,看不到伤处变化,但肚腹有股麻痒之感,再看周张二人神色猜到定然有所好转,未料到能捡回一条命,张口向李文山道谢,谁知话到嘴边竟说不出来。李文山观其神态,打了个噤声,陈兆龄暗自苦笑,突然觉得困顿乏力,两眼一合,又睡了过去。
李文山向周张使个眼色,一起走出门外。李文山刚要说些什么,周方已施礼道:“李大夫妙手回春,救我恩人性命,这些钱,请您先收下吧。”说着从衣兜里拿出三十来文钱,李文山忙将周方扶起,抱拳道:“周先生千万不要多礼,救人性命乃我辈行医之责,钱您收着吧。”接着又道:“方才李某行针只是疏通了陈先生的经脉,但脾肝两处淤血仍积在其中,若要排除,只怕要半年之久。”“半年?”二人吃了一惊,李文山点点头:“淤血太深,如果行之过急,太过危险,半年时间虽然长了点,但可保平安无事。”
周方本想卖点艺赚个盘缠,不料出了这么多事,暗想:“看来寻亲之事只能暂且做罢,恩人性命要紧。”李文山常年行医,家里木床颇多,吃过饭招呼各人休息,张文泰家住在隔壁,先回去了,周方榻在陈兆龄旁边,以便随时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