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怎么想的和我是一模一样,一个人过日子是再好不过。像我,十六岁嫁到哑巴家,就没过了一天好日子。生下四个孩子,连吃都是问题,甭说什么清闲度日了。一家人吃的穿的,个个还都要受点教育,一年下来,常是顾了年头顾不了年尾。”
王灿吃了一惊,问道,“你男人是哑巴,那你当初是怎么嫁给他的,还生了那么多孩子?”
王灿道,“说他哑巴,也不是哑巴。就是讲话有点结巴让人生厌的那种。至于生孩子么,我们这个年代的人,哪一家不是生四个五个的。最不省心的是我家那个死鬼,患了肺病,一年下来,经济真是紧张得没脸说。我两个儿子读书时,那死鬼身体还好。轮到两个女孩读书时,他就离不开药罐子了。幸亏我大女孩很懂事,初中一毕业就嫁了人。两个儿子不爱读书,也是初中一毕业就外出了。这个小女孩,人是长得漂亮,却是个只读圣贤书的。这不,这两年我千凑万挪,为的就是她。”
赵燕说得入情入理,让王灿听了也顿生感触。于是问道,“你家那个死鬼,怎么好端端的会犯尘肺?”
赵燕一说起自己男人的病,话如决裂了的堤坝,气愤得不可收拾,“一言难尽啦,前几年他在外省的一家石灰厂做事,落的这病根子。发现病情后,我们也试着去讨说法了,可去找那石灰厂的老板时,那厂已成了废墟,这不,所有的治病费用都得靠我们自己。不瞒你说,医生,我们有好几年不同床了。甭说同床,就是同一间房子,都提心吊胆。真不知,我前世做了什么孽,今生没一天好日子过。”
那毫无情面当众揭男人的短,灭自己男人威风的话题,本是当时一般乡下妇人诉说自己委屈倾泄烦恼的一种方式。可在王灿听了这番话,却如西门庆当初被潘金莲的晾衣棍砸中了脑门,头脑一阵发热,取药都差点找不着柜门。
王灿即刻恢复了风月场上一贯的诙谐,调侃道,“你家死鬼不好,那你看我怎样呢?”
妇人脸色泛红,说道,“你开的哪门子玩笑,我家的又怎能与你相比,他是干什么的,你是干什么的,比起来,一个真是在地上,一个在天上了。看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脚不沾泥,手不沾水,不受太阳饱晒,不受风雨之淋,神仙都没你舒服。叫他帮你提鞋,只怕你还嫌烦呢。”
王灿一听,心里更觉一股火在烧。斜眼望去,见赵燕正端坐在床沿上,双目微垂,眉头微蹙,更觉可爱。只想靠近前去,捏一下她的脸或握一下她的手,以表自己近段时间的莫名思念。但仔细一想,初次见面不太妥当,方才从柜台边掉过头来,走到五屉橱旁,拿出一本泛黄的中医书,坐在一张古色古香的藤椅上,装着一副斯文的学者样子,点头怂脑的念起一段古文字来,其意大抵是关于乳腺增生方面。念完了,说道,“你听明白么,这乳腺增生的发病原因?”然后,又故意从口里吐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字眼,听得妇人一头雾水,方才罢休。
赵艳当然没听出个子丑寅卯,但依然感激不尽,夸奖道,“早知道这里有如此的神医,我何必当初拼命往大医院跑呢?真是眼睛被人挖了耳朵被人割了。”
王灿听了笑道,“大医院是你去得的,进了他们的门,就算你侥幸捡了条命回来,以后照样会让你在当初治疗疾病的债务中搭上半条命去。”然后又用一个医生一贯的自信安慰病人,“看你的病也不太严重,先吃几剂中药调理筋络,到时我再用种单方,不出三个月,我包你药到病除。”
赵燕一听,心里顿觉雾散云开,提了几剂药,高兴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