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箩筐筲箕之类的农用品。一只灰蒙蒙的雨靴如一只被打散的鸳鸯,孤零零地靠在堂屋的左面墙角。堂屋的大门上方,威风凛凛的钉着一块圆形的铜质辟邪镜。
那是中国解放初期典型的一座农村房子,在历经差不多半个世纪风雨侵蚀后的概貌。热衷访古的人若没有机会登临长城,不妨屈尊来拜访一下那座老屋,相信在某种程度上老屋的魅力会与长城并驾齐驱。初眼望去,老屋如匍匐在荒野上的一座废弃的古堡,破败中藏着凄凉。近眼细看,却也别有一番风景:只见鳞次栉比的瓦片,在绿苔的覆压下,如泛起不动的波浪的海洋。炊烟从瓦缝中细细的飘起,袅袅的升入空中。清晨的露珠在在屋前的丝瓜藤上熠熠发光,黄雀在屋后的竹木林里欢蹦乱跳,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房内晃着斑驳的光影。白天的瞬息即逝,黑夜的静寂无声,交替着这样一个奇异国度的人们的每一个日夜。在这里,无欲望的人们单调机械的生儿育女,耕田种地,吃着自己种植的稻谷,喝着自己酿制的米酒,简单勤劳的活着。细细端详着这里的一根梁,一扇门,一张床,一片瓦......哪一件东西能不唤起人们的思古幽情?
房子的最先主人,也就是陈竹君的爷爷,是一个半耕半商的农民,他没来得及跨入花甲之年便撇下两儿两女和老婆撒手人寰,年纪不算太老的奶奶一年后改嫁到邻村。陈竹君的父亲陈老树那时拥有四个儿女,身处中年,对父亲的离世没有多大的伤怀,正大刀阔斧把全部心血花在自己那个小家庭的营建上。陈老树读书不多,有着农民与生俱来的勤劳与节俭,野心不大,智慧不多,适合过普通人平淡的日子。他和弟弟两个,平生都崇尚节俭,在别人陆陆续续把盖房当做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世风前,他们却一直别出心裁的觉得盖房是一种无利可图的瞎折腾。这也是他们兄弟俩后来一直住在那座老房子持久没有搬出的原因。
一栋面积不算太大的老房子,陈老树兄弟俩各据一半,左左右右住了十口人。在这个时代,可谓人满为患。可在那个民风淳朴的年代,也是常态。陈竹君从小在那群无忧无虑的孩子群中打闹,一直到中学进镇读了寄宿。
陈竹君的父亲是个典型的农民,曾一度在外省的一家石灰厂帮人打工,几年后不想染上尘肺,自此只得忙于自己病情的治疗中。陈竹君的母亲是个任劳任怨,听天由命的女人,种地下田,一般男人都难以匹敌,堪称地方一宝。
陈竹君的叔叔是一个军人,退伍回来后当了个村干。陈竹君的婶婶关涛是一个快乐简单的小女人,自诩是关羽的第三十八代后裔。关涛平生最崇拜巫婆,曾跟着一个巫婆学了几年法术,但最后因丈夫的阻止只好半途放弃。
照理,自小在那种称不上另类家庭的气氛下长大的女孩,无论如何以后不会和出家二字扯上干系。然而,陈竹君最终走了出家的路。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世间事无大小,皆有定数。
然而定数终归是一种超脱的解释。毕竟,一切诸果,皆从因起。那么,陈竹君出家的原因又是什么?这一切得从一场乡下的看戏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