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我渐渐的了解了她,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母亲也很少跟父王说话的原因。
仇恨可能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去,可那份记忆始终在心中,我至今不明白昭凤姐姐为什么没有讨厌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嫁给风鸣。
“原本没有什么理由,只是想找寻那份记忆,不过先生在马车上说了那些话之后我有了更合适的理由,我想跟在先生身边,时时刻刻注视着您的一切,伙同燕沁姐姐的记忆,一起期待您许诺的那一天…”
不知道这个理由,可好?
…
“那一天,很快就要到了。”赵国魏国弹指可破,没有了燕国这一敌人,秦国楚国齐国,该杀的一个都跑不了。
“唔,原来夫君和颂文妹妹有什么瞒着我。”语凝凑到近前故意这么说到,风鸣很直接,一把捏在她脸上,一早就开口叫颂文妹妹,方才开门跑的比谁都快,这下终于如你所愿了。
“是在马车上,语凝姐姐跑下去了所以才不知道,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看着风鸣正“施虐”,嫣然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以后会不会也这样?站在那里的解释显得有些无力。
风鸣没有说什么,不过却是很清楚,他们相处这么多年有什么想法就如同写在脸上,那个时候语凝就是故意跑下去好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
…
出现在萍水阁外那一刻颂文公主大概就预想到了现在的情形,唯一超出预料之外的就是没想到她的父亲会站出来劝导风鸣,叫风鸣停留,实则就应允了一切。
就算燕云没有开口她也有几分自信让风鸣停留,还以为先生和父亲有很大的隔阂,却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这一点她想错了,风燕二人是势同水火,否则凭西单边界城池与下都之间不过一百六十里的路程怎么可能隔断两国的一切往来。
西单的实力,燕国的资源技术,还有数之不尽的好处,皆因为这一场婚姻。
“夫君 在想什么?”
语凝开口,一旁站着的嫣然早有发现,不过细想既然是先生自然会思考很多,就没有什么都要询问的必要,再惹了麻烦。
她向后细微地挪动脚步,语凝姐姐开口的话先生肯定不会沉默,可以深入了解风鸣先生的想法,自然要听。
“我在想燕云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下面的人全部信服,”阴阳家墨家还有江湖上各种赫赫有名的人物,刚说出这句话之后他立马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燕云怎么可能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请先生放心。”果不其然,嫣然开口,只有这几个字,没有解释的必要,言多必失。
“好。”西单的事风鸣少有过问,风荀与那女子两人足以,看来还需要差人去洛城一趟,他们两人必须同时在场,现在风鸣能够肯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西单绝对不会有怀疑他决定的人,恐惧亦是信服的一种。
…
…
夜,下都王城,风鸣所在殿外。
“我虽然不及风鸣先生,不过管好手底下的人还是有几分自信。”
是燕云,孤身一人,连一直跟随的那位侍女都没有跟随。
“父亲。”嫣然当即转身行礼,她自己无法察觉,这一次她行礼屈身的弧度要比往日多的多,这就已经把自己当做风鸣的人了吗?
呼……
一声长叹,燕云转身望着某一处,道:“去望月台坐坐”
燕沁之后,除了燕云整个燕国再没有一人能够到那上面,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语凝和嫣然十分默契相互看了一眼,而后慢步退去。
婀娜多姿。这个词好久都没有感觉到了,当然是没有在意,他身边的几人都配得上这个称谓,为什么此时突然生出这一想法。
“十一年前,燕沁和欣儿不知道多少次并肩而行…”
风瑾郁欣,这个名字终究忘不了,想到她就想到墨梦,就联想到昏迷数年的晓芸,以及改变了一切的昭凤。
“去望月台坐坐,用嫣然父亲的身份……”
好。
好久不见了。
两个最为昌盛的国家有什么见面的理由?你我等同。
燕国,下都,望月台。
“作为父亲,颂文的小心思我从来就猜不透…”
“可是你却任由她做自己决定的一切。”
“只剩下这一个女儿,我无时无刻不在为她着想,可她总能说服我,你不也见识到了么?”
沉默。
萍水阁外,回城时马车上,在房间内说的那些话…
“见识到了。”风鸣开口,只有这几个字,接下来是更深的沉默,目光一直放在铜杯上。
满的仿佛要溢出来的酒水,在寒风凛冽中不断荡起了波澜,一缕缕白色雾气飘扬,而后在不知不觉中融入黑暗。
“这个时节的酒水 总是凉的这么快,”燕云开口,在望月台角落默默煮酒那人急忙起身,赤手端着烧的通红的器皿跑到他身后,开口“陛下请用”
从昭凤公主之后,这里除了君王就再不允许任何人踏足,今日他能出现在这里是莫大的运气,容不得半点失误,莫说是烧的通红的铜器,就是要他的两只手又何妨。
燕云点头看了那人一眼,而后看向风鸣,直视王的目光,足矣。
…
…
“是醉文轩啊。”足足有十几息风鸣才注意到,准确的说是才回神,方才目光一直在铜杯上,不知道想着什么。
“好些年都不喝酒了,燕云,让你的人放下吧。”风鸣有注意到那人,双手止不住大幅度颤抖,器皿中酒水都洒了不少,捧着它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脱手,难得。
燕云不语,抬手内力化形,器皿缓缓从那仆从手中离开,“不错,我燕国不需要意志不坚定的人。”
“卑微职责所在。”那人开口,起身将盛有醉文轩的器皿放到玉桌一侧,而后低头小心翼翼的退去。他的那双手多半废了,就算能养好怕也要浪费数之不尽的宝物,他不过一普通侍从,哪里来的那些,不过此时此刻他心里想的只有“足矣!”
“颂文她说了什么,你这么快就应允了她”想不到燕云开口却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风鸣左手端起那冰凉的铜杯,摸了摸,而后又放回去。他之前出神了,虽是春分时节可今夜的星星却不少,酒水倒映下难免想到了一点事。
本以为燕云会问他这些,结果是有关嫣然的事,不过这样也好。
原本没有什么理由,只是想找寻那份记忆,不过先生在马车上说了那些话之后我有了更合适的理由,我想跟在先生身边,时时刻刻注视着您的一切,伙同燕沁姐姐的记忆,一起期待您许诺的那一天…不知道这个理由,可好?
“这个理由你确实无法拒绝。”
燕云起身,一只手端起还在冒白雾的器皿往嘴里送去,不时便一饮而尽,如此饮醉文轩,世间怕都寻不到第三人,第二人便是…不对,应该是第一人,幽冥雪。
所谓望月台,不过高一点的楼宇,仅此而已。当真要看星空浩瀚,奇门遁甲之下的秋水才是最好的位置,就好似站在无尽虚空,黑暗与光亮行成鲜明对比,如梦如幻,似幻却真。
“燕沁的事,你查到了多少?”不知何为,燕云怒言,将器皿猛的摔向地面,一瞬间青铜做成的器皿发出声哀鸣,变得支离破碎。
用嫣然父亲的身份,就是为了提及这么多年前的旧事?
风鸣没有理会,手却不受控制拿起了近前那杯酒,他早该想到,燕云请他喝的酒怎么可能是醉文轩,老伙计死后就在也不可能喝到了,这酒分明是晨雪。
“她的一切都查的很清楚,魏国之始到秦国之末。参与到这件事的人都会付出他们难以想象的代价,沁儿本来可以不用死的,修罗王不是甘居人下的人,他知晓她的身份,给过她一次机会,笨呀!那个时候为什么不答应,输了赌注又何妨,取我性命的人那么多,不都被我杀了吗?!”
风鸣低头道出一段辛密,这些事是死士口中知道的,燕云无从得知,果然。
“千国万户,蛇鼠百家!”
燕云垂手,对那件事每了解一点心中都会泛起层层波澜,王者气息勾动天地使整个下都城都沉寂在威压之下,若是顶尖高手还能感觉到另一股气息,在君王气息下时隐时现,仿佛阴雨天的惊雷,更令人恐惧。
…
下都,王城外。
“猜到了多半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特意和颂文公主躲到这么远,结果还是逃不掉。”
说话的人正是语凝,她的实力要抵抗这种威压很容易,可这种由内心感到恐惧的感觉很不爽!
“这是先生的气…”嫣然看着语凝,不时抬抬头似乎再进一步确认,上方的气息更多的是燕云陛下,第一时间察觉,对自己的父亲只字不提,当真用心良苦。
语凝点头,是有夫君的内力,不过那两个人在一起…这种事很正常。
“如此庞大的力,也不知道暗中有多少有心人。”
萍水阁。
“气若游龙,可这到底是好是坏,我的医术终究没能更进一步”,是那老者,晓芸师妹天赋异禀,却遭了这么一劫,医家最高境界…
秋水。
“好深厚的内力,在这里都能察觉到,燕国莫不是要生变?不行!好不容易才有靠近颂文公主的机会,明日一早定要冒死一见,我有预感,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下都城内,人。
“内力堆积无形,看这样子并非刻意外露,不刻意外放内力就有这样强大的气场,燕国还有这么强大的人?是了,怎么能忘了 这里是公认的最强大的国度。”
下都城外,某人,驻足回眸远眺。
“若是杀人,动辄百万计,如果杀了合适的漂亮女人就不好了,出下都往东走了十五里,再走回去就是三十里,身上的粮食不够…妻子比粮食重要”
这就是最终的决定,再访下都!
这一夜燕云和风鸣具体商讨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大事总是在悄无声息中发生,就算有人察觉也不会在意,燕国境内有什么比颂文公主的出嫁更重要?至于其他国度或势力的人,有什么比再次手握逆空的风鸣重要…
这么多年,人们几乎已经认定他不会再执剑。这是许多人都好奇的事,君王的身份,是否还配得上这一把剑…
说到逆空,十多年没有现世依旧在兵器谱上稳居第二,对很多以兵器谱为目标的人来说它早就成了传说,恰巧他们都想挑战一下这个传说,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
半月后,下都,城门。
“从此世间再无西单,”眺望着洛城方向,数道身影都微微叹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我…曾经也生出让它与世长存的想法,并且在半个月之前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实现那个想法,结果这么快就彻底破灭了。”
风荀苦笑,朽茗则难得的等候在一边,第一次有妻子的模样,准确的说是不知道说什么,这种事她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
“本就身处危机四伏的战场,不但舍弃最初的目标,同时还给了自己一刀,这种十死无生的局面,一定会很有趣的,即将来临的暴雨,风鸣,你可别死了。”荀祭依旧是那个荀祭,归顺风鸣那一天开始就没有从他的嘴里听到一句顺从的话,因为顺从他可以帮风鸣做任何事,不过却别想改变他的想法,这个乱世,他只想做一个旁观者。
“事情还没到舍弃西单这一步,先生高见我不知晓,不过既然是先生您的意思,我支持。”
是那女子,她的才干不比风鸣低,风鸣也很清楚这一点,如此还能事事迁就他,这一点最难得。
“……”其他人只能沉默,和那女子一起经过了这么多年,她的才干大家都很清楚,她没有拒绝,那就不可能到真正的绝路。
“说到底夫君才是最大的,已然开口便是定局,”风鸣身侧,语凝脸上始终一副笑颜,道“西单有不少差劲的回忆,丢掉这些东西也好,再说领土又没变化,不过是和别人共用一个名字罢。”
只不过?让一个国家消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兵败城破人陨,除非每一个国人都死尽了!
这种事要怎么告诉士兵!怎么告诉百姓!不战而败?还是说“这是王的命令“…
“夫君你…下了一个笨决定!“
语凝咬牙,对着风鸣的后背狠狠打了一掌,并且带着十足的内力。
嗡嗡-
这一瞬城楼上所有人都清楚地听到风鸣低沉了两声,下一秒他嘴角流出异常醒目的颜色。
静。
死一般的静。
是害怕?不对,是疼。
“您没事吧?“那女子第一个上前询问,眉头微皱显然是真的着急了。
“夫君……“几乎是同一时间,胡姬也迈步上前搀扶起风鸣。
“我…“语凝有些茫然退了两步,她没想用内力,可想到以后再也没有西单这一国度,就无形中用上了全力。
…
…
“西单并没有消失,只是需要它暂时停留到我们的记忆中。“
朝阳之下,下都之中,风鸣等人向王城深处大步走去,只留下荀祭和他的那名侍女在原地稍稍矗立:
“这个时节的太阳,有这么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