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可那是自己第一次当爸爸,什么都想给我,可是家里那叫一个穷啊,只能在外奔波,奔波到血都耗尽了,还是挣不回几个钱来,爸爸说,自己那一年突然就长大了,再也不能虚度光阴了,家里还有两张嘴呢。
爸爸回忆起自己嚎啕大哭的经历,说,有一次,快过年了,抱着我出去串门子,到人家家里去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一个香蕉的画面,那时的我太小了,不知道画是假的,伸手就去摸电视,想吃香蕉,我太小了,哇哇大哭起来,小脑袋往爸爸怀里一扎。
爸爸立马把我放回家,骑上车就去水果摊买香蕉,那时候过年,香蕉那叫一个贵,就买了三个,一人一个,还被妈妈说了好几天。“那一刻,我身上突然就被打了满身的鸡血,过完年就奋不顾身赚钱,那一年,整整瘦了二十斤。”说着,爸爸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胳膊,说“但瘦也没有你这么瘦啊。”那语气里,都是心疼和帮不上忙的无奈。
我听着听着,眼眶里泛起泪水,但我不能哭,趁着转头,把眼泪甩掉,咽了咽卡在嗓子里的唾液,说“说不定,过几天我也就好了。”
说完后,爸爸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空气凝固在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就这样睡去吧,我心里想着,这样也挺好的。
妈妈来敲门,说,你们公司的小姑娘哭了。
我头脑一蒙,看着夏跟在妈妈身后,手足无措的哭着,我掐着太阳穴,这回真是有理说不清,爸爸看着我,投来失望的目光,妈妈也是瞪着我,完全没有刚回家的欣喜。
好在夏有眼力见,看见爸爸妈妈的态度变化,连忙摆手,一副哭腔的说“我就是太想妈妈了,出来太久,也想回家。”
“放,放,回去就给你放假。”我说着,推爸爸妈妈回房间睡觉。
夏到底为什么哭,我不知道,我递上纸巾,夏也不要,那胳膊擦着眼泪,眼泪又哗哗的流下来。
夏坐在我床上,说,自己就是太想家了,才会哭的。夏本来就是单纯的躺在妈妈身边睡觉,妈妈年老腿疼,很少开空调,还是为夏把空调开到很低,自己盖着小毛毯,夏翻身的时候,妈妈看见夏腿上被蚊子咬得红点点,蹑手蹑脚的爬起来,找止痒油给夏慢慢的涂上,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根本不会安心睡去,妈妈的一举一动都被夏感知到。
就在妈妈慢慢的在夏腿上涂止痒油时,夏说,自己那一刻,心跳的飞快,那是一种被赐予的感觉,好像老天想分散福分,但偏偏看中了你,夏被赐予的那一刻,眼泪就上来了,夏害怕被发现,咬着嘴,慢慢的把泪流到枕头上。
可是妈妈看着夏,总觉得冷气太冷,会半夜冻醒,又慢慢起身找到一份薄床单给夏盖上,床单上有淡淡的,夏从未闻到过的味道。就在妈妈给夏盖被子的那一刻,夏小腿抽搐了一下,妈妈碎碎念,自言自语的说“哎,现在的小妮子啊,就顾着自己凉快,等大了,骨头受不了啊。”
夏的泪越来越迅猛,终于,憋不住了,打了一个响亮的嗝,然后呜呜的哭起来,这个嗝把妈妈吓到了,连忙问,怎么了。然后脑补出我的错,拉着夏找我。
可是妈妈万万没想到,是自己把夏弄哭了,自己浸在股子里的温柔和爱,感动到了这个看似刀枪不入的小孩。
我摸摸夏的头,说,“你怎么这么爱哭,我妈妈还从来没有对我这么好过呢。”从我青春期那一刻起,妈妈的音调是一天比一天高,在家里,谁的嗓门大,谁就是老大,而妈妈永远是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