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眉语间带着几分痛苦挣扎之意,此些也不过刹那,稍纵即逝。
“不知岛主为何如此?”
你如今亦是东海之极的一岛之主,无需如此苦着自己,这般模样的凡文,让宋年看了去,心中不忍,又带着几分的怜惜之意。
无论如何,这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阁下是说侍弄花草吗?”听闻此语,凡文终于站直身姿,看向宋年所在之处,“阁下不知,我喜欢如此,亦是习惯如此。”
凡文不以为然,继而对着宋年倒是牵起了几分的笑意,那笑意犹如华光乍现,美得不可方物。
凡文,终究还是孔雀一族。
可这笑意到了宋年眼中便多了几分的不是滋味。
“岛主,你便一直如此一人?”
领他宋年上来的那个小仙童,如今年岁看起来,最多也就三五百年,在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数千年来,他一个倒是是如何度过了那些个日子……
“怎的?阁下对此感兴趣?”
东海之极的岛主整理好那一坛子的花草之后,便迈了出来,到了这宋年面前。
“小生唐突了。”
宋年,你如今只是宋年。
比不得他人。
已不是过去的墒祖。
“无妨,我一个人惯了,若是多了些人,不习惯。”
凡文笑答,继而便走到那花坛便上,净手之处,将那一根根莹白修长的手指挨个清洗一边,而后方在那石桌之前撩了衣摆,将那随身携带的方巾取了下来,铺与石凳之上,缓缓坐下。
宋年看着他这一路下来,种种小习惯,如今历历在目,让他一阵眼热得很,未免于失态,便垂眸而立。
“阁下不妨来此用些茶水?”
宋年垂眸控制情绪,听闻此语后,收拾下面目,方才敢与这对视一二。
宋年撩着下摆,坐在那一旁石凳之上。
“好。”
宋年为了掩饰一二,端起那手边茶水在嘴里轻酌。这一下原本倒是为了其他目的,可喝进嘴的茶水,亦是让他品出了几分的回忆。
这茶水亦是他亲手而为。
仙神之辈无需食那些个五谷杂粮,可与茶道,墒祖却是喜欢,那时,凡文常常从三界之中给他搜罗了不少的好茶来。
“岛主,好茶。”
这许多过去了,他宋年与茶水之道依旧是浅尝辄止。可也在他茶水里感受到那茶水的滋味来。
“不知阁下为何到此?”
宋年早已忘了他到此处为何,只想着如家可以同凡文之间叙叙旧,回忆一下那昔日的时光。未曾想到只此一句便将他宋年拉回来了。
“我们,实乃误闯此处。”
看着凡文模样,宋年说不出那些个妄语来。
“原是我多想了,既然是误闯了,我便安排二位回转人间去。”
宋年听闻此语,这脸上的心疼便又多了几分,他自己虽不能够说像小凤凰那般对待凡文,可凡文无论怎样都与他相伴那些个岁月,他乃是天生天养,从小到大,出了与元祖那兄弟之义,宋年便再没有感受到其他亲密的情意来。
如此,若是按照人间习惯来论,凡文便独一份算得上他宋年的亲人。
唯一相伴数千年的亲人。
“多谢。”
他没有久留的立场,宋年知道。
“你,岛主你应多多保重,莫要苛责对待自己。”
宋年终是不忍心。
“不知阁下为何觉得我在苛责自己?”迎着这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东头而起,眼前人却好似透明了一般,苍白无力。
凡文向来身体不是特别强健。
加之天界同着冥界那场浩劫之时,他失了鸟族最为重要的尾羽,这数千年的岁月里,他都是以此孱弱之姿立在世间,主持这东海之极的大局公道。
可他不喜示弱。
凡文总是性子柔软的,但唯有他认准的事情,固执己见,从来都是一条道走到黑,再不给自己第二条路来。
所以,当日他被分配至我名下之时,与我立过契约,便与我在那风雨飘摇的年岁里相伴良久。
即便此时,墒祖早已身陨这天地间多年,他拖着这病榻在这东海之极等了那么久……
可宋年却是知道,凡文这一生都盼不来他光明正大回转东海之极的一日了。
盼不到了。
“在下眼拙,岛主莫要见怪,此物送与岛主全作歉意之礼,告辞。”
宋年将那礼盒放在石凳之上。
待到宋年出了这院子,凡文将那盒子拿到面前,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躺的,凡文自是认得。
那是一枚尾羽,孔雀的尾羽。
那是孔雀族长嫡子的尾羽,在须弥子之境里,宋年拿给小凤凰使用,小凤凰用了之后便将此物还了回来。
此物,他宋年收集之日并未想过会有一日可以送到凡文面前。
看来,这天公终究是厚待与他。
如此,得偿所愿。
有何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