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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与瞳卷·五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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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人对于石娇娇而言,有独立于张堃的意义。所以,她要来送爷爷最后一程。

    本来,石娇娇记忆里所有的葬礼都是阴郁的天气,几乎全在下雨中进行。村里老人去世了,陈奶奶冒雨带着她和陈丽两个小女孩去吃豆腐饭。在一方黑伞下,石娇娇伸出小手接住伞沿滴下的粗大水珠,奶声奶气地问老人,“奶奶,为什么今天会下雨呢?”陈奶奶搂着喜爱的小女孩,声音悬浮在雨里,“因为老天爷也为去世的人难过啊。”

    老天爷为什么不为这位老人难过,难道死亡对于他来说,反而是件喜悦的事吗?

    石娇娇透过树叶的缝隙去看高远的天,闭上眼能感到阳光灿烂的温度,“好晴朗啊……”她呢喃着,“爷爷,今天是个晴天,你看了也很高兴吧。太阳照着你归去的路,走起来可比下雨天要轻松,是吧?”石娇娇睁开眼,积蓄的泪水从张开的眼皮迫不及待地奔涌而出。她把挎包随手丢在乱石上,双手胡乱抹去水痕,目不转睛地看着老人院的大门。

    因为院长的电话太突然,她拒绝得果断,当时并没有问葬礼的任何细节,以及出殡的具体时间。事后,石娇娇隐晦地跟认识的B市人打听了一下,按当地习俗最有可能在正午之前送老人的骨灰去墓地。她准备藏在原地,这里是从疗养院出来的必经之路,等送葬队伍经过的时候,她便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待人们从墓地离开,她再单独跟老人好好告个别。

    很快,就有人影在铁门内闪动,石娇娇赶紧提包走去远离小道的树林深处,躲在不会被轻易察觉的草丛边。拿到人影闪过之后,隔了许久,才陆陆续续有人集结到一起,全都穿着深沉。因为隔得太远,石娇娇不能一一辨认,但张堃的身形太过醒目,不需要多看一眼就能认出来。大概用了十几分钟,人们步行着从疗养院出发。

    没想到,叱咤商场的巨子张堃,亲爷爷的葬礼会办得这样的简陋。没有隆重的仪仗,没有沉痛的哀乐,连基本的纸扎都没有。经过石娇娇藏身的路段时,她只看见不足十人的伶仃队伍:有跟在张堃身边的院长,院里尚能自行活动的老人,以及老人生前的护工。护工大姐相对年轻些,押尾走在最后,送老人的同时还要帮忙照看送行的其他老人。

    队伍最前面的,自然是被老人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张堃捧着暗红色的骨灰盒,步履铿锵。有一瞬间,石娇娇和他离得那样近,却一点也看不出他的悲伤,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感到他整个人都是冰凉的。

    老人的死似乎抽走了他心上本就所剩无几的温度。

    当地政府规划过的集体墓地离老人院不远不近,步行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新建不久的墓地里长着还不那么挺拔的雪松,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墓碑也不足以遮蔽什么,石娇娇只好远远地看着张堃一行人围着一块墓地,举行最后的告别仪式。石娇娇听不清他们说什么,看不清他们做什么。

    她看见张堃垂首立在墓碑前很久很久,像一尊石像般沉重,也如石像般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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