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木木的。她的目光也变得冷冷的,从程倚天脸上掠过:“我要和你一起走,你得帮我找到我七妹。”顿了顿,补充:“你欠我的,不是吗?我们家,从岳州逃出来的,只剩下我和七妹两个。”
程倚天的软肋又被击中。没法拒绝,他只有妥协。
华淑萱一路飞奔,独自出了传音阁位于吴家坪东北角的哨站。
她要远离那些让她觉得恶心的人,不管是六姐华淑琪,还是背着她和六姐做出苟且事的逸城公子。还有那个曾经帮助过她、却从此对她管头管脚的杨昱,他算什么?一个破跟班的而已,就算一开始被惊艳过,破跟班的就是破跟班的。
一个破跟班儿的,居然痴心妄想和她这个金陵华家的七小姐在一起!
逸城四杰有多了不起?
逸城又有多了不起?
全部都是没什么值得炫耀资本的,她一个都不要看,一个都不想看!
是逸城的人带她到吴家坪来,那么,远离逸城人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远离吴家坪。小镇不大,一路奔跑也便过去。等来到枯草遍布的荒野,瑟瑟的寒风吹得仿佛所有的人都不见。
华淑萱这才逐步害怕起来。
北风在空中漫卷,打着唿哨。这唿哨很像猛鬼的嘶嚎,震慑住华淑萱那颗表面上看起来强悍的心。
华淑萱穿得不少,可是,她止不住双臂环抱,好像这样做,就是自己抱住了自己。
要找吴家坪小镇,那个镇子消失了似的,无论怎么奔波,也看不见一角。
恐惧,击败了愤怒,华淑萱开始哭着大叫:“有人吗?有人吗?六姐,你在不在?杨昱——杨昱——你竟然没有跟出来找我吗?”
隐隐约约,听到风中传来马鞭挥动的声音。一辆很豪华的马车从远远的地方往这边驶来。
华淑萱害怕到极致,不管三七二十一,横身拦在路上。
好在视野不错,赶车的马夫即使拉住马。华淑萱奔到马车边,攀上车辕,然后探身去敲马车门。
车门拉开一条缝,一股热气从里面传出来。
好暖和的马车车厢啊。
华淑萱脑子一热,涌身往前一蹿,推着马车的门,人就钻进马车车厢。这是四匹马拉的大马车,车厢里面有桌子有凳子,摆放得好像一个小房间。暖暖的热气是从马车底部装有燃烧着木炭的铜炉中散发出来。华淑萱喝了一上午的西北风,不仅双手迅速变热,身上也飞快暖和起来。
车厢里坐着好几个人!
都是女子——
一个穿红衣服的少女受到冒犯,所以眼神颇为不善。
而旁边一位穿白衣服的少女注意到红衣少女的不善,预计到闯上车来的不速之客下场不会太好,因此淡淡一笑,颇为幸灾乐祸。
华淑萱咳了一声,主动打招呼:“唉,你、你们好!”介绍自己:“我叫华淑萱。”
红衣少女和白衣少女齐齐一愣。
华淑萱便将自己三个字仔细描绘一遍:“华丽的华,做姓,念华(第四声),淑女的淑,萱草的萱。”
“华淑琪是你什么人?”红衣少女问。
华淑萱没想到一个陌生人居然还能说出六姐的名字,侥幸感大起,同时安全感也大增,乐呵呵地,同两位少女说:“你们认识我六姐吗?”想了想,又颇为奇怪道:“我和我六姐分开些时候,她在外头的名头竟然这样响了。”眼见马车内饰豪华,下意识问:“你们是哪户人家的闺秀?”却见白衣少女的袖子里爬出两只黑乌乌的毛球。
瓜子壳大小,可是爬行非常迅速。华淑萱头皮骤紧,刚刚高声惊呼,那黑毛球就爬上她的手。
华淑萱浑身颤抖,手一个劲儿甩,人站起来,头撞着车厢顶也不管,脚在马车上一个劲儿跺。折腾了片刻,开始巨痒。华淑萱将衣袖高高撸起来,露出两条雪白的胳膊,而这两条雪白的胳膊上已经出现红斑。
华淑萱拼命去抓这些红斑,越抓越痒,痒得情不自禁“哈哈”笑起来,心里才舒服些。
红衣少女雪白的手指间,一条金色的小蛇游动而过。看着白衣少女,红衣少女说:“就你心善。”
白衣少女说:“这个华淑萱我见过,当初和云杉在一起,就想给她用笑笑翁,云杉没让。”红衣少女疑惑的眼神瞧着她,白衣少女自我解嘲笑了笑:“我有我的苦衷,一直以来,虽然有你和我站在一起,但是云杉的身边都有谁,你不是不清楚。”
红衣少女叹息道:“你说得可真是一点儿也没错。”
华淑萱已经将脸上、身上都抓出血来。再任由她那么抓下去,皮肉可要一块一块掉下来。红衣少女跨过去,先放出金线蛇,将笑笑翁给反噬。没了笑笑翁,奇痒顿止。华淑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疼痛,又非常乏力。红衣少女一掌掴来,她被打得顿时昏过去。
马车沿着大路奔驰过去不就,程倚天和华淑琪踏上相同的道儿。
找华淑萱的事,最终还是由哨站的人去做。华淑琪所持,不过是和程倚天一起行动的理由。
程倚天带着她,远比自己一个人时麻烦。可是,有时候事态发展就这样出人意料。华淑琪一直都只顾紧跟他的步伐,踏上这条路以后,一阵极淡的气息留存在风中。华淑琪轻嗅一口,低沉着声音说:“她们来了。”
“谁?”
“楚君仪,还有冷香儿……”
这条道延伸下去,尽头便在一个大庄子入口。吴家坪为什么叫吴家坪,是因为这儿本来住着的姓“吴”的人很多。而这些人,现在主要集中在这个庄子里。至于庄子里有个地主,叫吴蚩,正是吴家堡霸王彪的亲哥哥。
走进吴家庄,程倚天保持警惕,四处观望。天冷,庄子里没半个闲人。一直走到一条冰封的河边,才看到一个。
这么冷的天,也就穿一件深蓝色的棉布直缀,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上一缕微髯,眉目疏朗,煞是文气。
华淑琪紧紧跟在程倚天后面。陌生的地方,再怎么和善的陌生人,她也不想上去搭讪。程倚天有事在身,也不打算过多招惹。
微髯文生发现他们,主动迎上来:“这位兄弟,有礼。”
程倚天心生警惕,脸上不露痕迹:“见前辈有礼了。”
文生笑了笑:“要去庄子那边吗?”程倚天不答。文生放下刚刚伸起来一指的手,双手都负于背后。“建议你不要再往前去。”他对程倚天说。
华淑琪气盛,偎依着程倚天,脱口道:“凭什么?”
“你说呢?”文生的表情高深莫测,说出的话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若只有程倚天在此,依照一贯遇事得来的经验,就算不老实照别人的意思做,前途不明的情况下听到其他人没有明显恶意的忠告,表面上道个谢总是需要。
再说,如果自己真要采取什么行动,为什么一定要实现暴露在其他人眼中?
可华淑琪哪里会有他这些心计呢?
微髯文生若好言相劝,她或许还可以将意见听进去一点,越是那样故作高深,越是激起她心中的叛逆。
既然没有能将她留在吴家坪的集镇,现在已经一起到达这里,此时此刻,他也只能担负起照顾好她的责任。
华淑琪执意顺着微髯文生的指引向前走,程倚天无可奈何,只能跟上。经过河上的石桥,经过一片麦田。突然,一个晃悠悠的人影从野树的后面转出来。
噢,不,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他们全部都一瘸一拐地走路。
瞧打扮,这些都是农户。
江湖人到此不会刻意打扮成这个模样,也就是说,来的都是当地人。
乡下人淳朴,然而这些人一瘸一拐走近,目光呆滞,神情木然,牙齿却不断交错。
华淑琪被诡异的氛围给惊吓住,眼见那些一瘸一拐的农户越走越近,紧紧抓住程倚天的手依然控制不住尖声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