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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菊迷花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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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捻花笑佛,仙人指路,手掌莲心供菩提,这铁旮瘩上不就是手么?”老烟枪轻描淡写了句,又道。“你们不觉得这里头的气味有些怪怪的?”

    黄三手刚才思绪有些恍惚,并未细致去闻,进得舱内时,觉着是腐尸异味,也曾疑虑过是绿纹蜘蛛的气味,心头拿捏不准,经他这么一说,细细一闻,这气味确似有些不同寻常。

    他嗅了几嗅,眉目有些紧。“这气味确似有些诡,像似腐鱼味,又像似…”

    老烟枪咧嘴道。“这是虺鳞油香,是墓主下葬前放入棺木中的,一来是防止尸身被虺蛇吞食,二来用以阻挡盗墓贼破坏,此香据说源于春秋战国,乃是用鳞碾粉拌以尸油所得,为楚平王墓中所有,伍子胥攻灭楚国,为报父兄之仇,毁平王墓,掘坟发尸,鞭尸三百,此香得以重见天日,传说此香诡毒离奇,生人闻之癫狂如魔,血毒似鸩,当年毁墓的吴国军士,惨死之众不计其数。”

    六子听得动容,皱着眉头,老烟枪继续道。“这九朵诡菊,便是香炉,菊开过半,虺鳞出洞,但凡与之命数犯冲之人,闻食此香,便血脉剧毒,顿作尸源,祸害无穷,只是怪就怪在这第九株却是寻不见。”

    六子一惊,探眼扫视舱中鬼菊,这里的鬼菊每株都是花开半苞,俨然,鬼香已经点烧了起来,不禁喉间一紧。“这么说,先前出事的弟兄莫不是闻了这鬼菊的气味,犯了血冲?”

    老烟枪摇了摇头,念着祖辈流传下来的一句口诀。“九方菊,鬼留步,花开半,虺出洞,猪狗啸,虎猴丧,生人止步,阳关断头,花落一瓣,黄泉无路。”

    黄三手身子一抖,一把抓过边上的警卫,扯下来个面罩就头上套,沐正阳失笑看着他,老烟枪直言道。“乞丐子,这会儿带那玩意,不觉着晚了么?”

    黄三手脸一白,怒骂道。“沐正阳你个浑犊子,不按套路出牌,你是不是心里早知里头有诡?”

    沐正阳笑而不语,转向老烟枪,正声道。“这虺鳞油香,当真有这般诡奇?”

    老烟枪并未作答,眯眼看了几下吊板上的尸身。“这人死得太过离奇。”

    “哦?”沐正阳来了兴趣,认真看着他。“前辈的意思是,他是吸食了虺鳞香后,才将自己吊在了此处?”

    老烟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额,仍是闭口不回,许久才道了句。“探长,你可有觉着不适?”

    沐正阳轻笑一声。“您是想我有事呢,还是?”

    老烟枪惊疑的盯着他,到嘴的旱烟半天没有吸。“看来,高人留了一招,布了一局虚阵,冲的就是探长你来的。”

    沐正阳直直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捻花笑佛,这佛已移了尊位,这花又捻来笑谁?”

    老烟枪淡淡说了句,拿着手里的烟枪敲了敲腐尸,震落了一大片绿蛛,道。“上海滩上您沐大探长的名头,谁人不晓?十三卫里头,乞丐酒鬼老烟枪,探长车夫妙花旦,秀才屠夫冷阿俏,黑白无常龙虎豹,虽说面上三只手霸着榜首,明眼人,都清白,这十三卫是你探长沐正阳牵着头呢?”

    黄三手听到这里脸色隐隐泛起些尴色,老烟枪看瞥了一眼,毫不客气道。“乞丐子,莫怪我直言多嘴,你也该退位让贤了,占着茅坑不拉屎!”

    接着又道。“沐家一门,神行天下,通天地经纬,知九龙地脉,门下密技:一叶穿金,可谓世之一绝,所谓,‘南小伍,北老玖,东渡佛陀西送鬼’,风水四家各有法门技密,当年西门老鬼,西出鬼门关,南下百越,替西宫老佛爷寻觅南越王陵,充作四十寿资,便启了这九菊迷花阵,枉死多少同道好手,当年封棺闭穴时,便是你沐家定下的死规,十三卫祖上首肯,这九菊迷花阵不可重见天日,这位高人既然送来了黑纹铁箱,又将这铁疙瘩鬼船开来了浦江,为何不直接开往珠江?想必知这上海滩上有你沐家坐镇,这捻花笑佛,笑的虽是佛家,可掌舵人是谁?”他仍敲着铁舵上的脑门,似笑非笑道。“十三卫自古以来便是由你沐家掌舵,不找你,找哪个?”

    六子后背不禁一凛,盯着腐尸不解道。“莫非这高人还能掐算阴阳,我和少爷月前才由南北上浦东,它又是如何知晓?”

    老烟枪转向黄三手,笑道。“他们乞丐子一家通阴阳,知天机,掂算个凡人还不是小事一件,要不然这黄家后人又何苦白瞎一条性命搭在这儿?”

    黄三手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凝重得厉害,几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心中隐痛难当,一时间竟有两位黄家后人陨于非命,他心说,早在看到黑纹铁箱之前,就应该想到,若不是老烟枪明言明语,他都要自身囫囵拎不清南北。

    黄家族文里边,身怀绝技的锁尸匠神通无穷,因通阴阳,晓天机,所以知福报,不畏灾厄难死,祸福无畏,黄门族人异于汉人,他们生死豁达,讲究生于天,死于地,黄家历来帮人锁尸封棺,但他们自身却不设灵牌,不敛棺木,不入葬穴,很多黄家祖人是死在荒山野庄,或是古墓深穴里的,他们在自知大限将至之时,都会带着黑纹铁箱进入荒山古墓,寻得一处凶穴诡墓之后,封棺锁穴,自身也会锁进阴阳生死锁内,目的是为了附近乡民免去横厄祸难,更是为了杜绝掘墓贼伙破开阴门,凶扰阳世,所以黄门中人倍受世人尊崇,但高处不胜寒,因久触阴魂,遍走鬼路,所以黄门之人命数阴厉,不得善终,常人和他们茶会坐谈都惶恐难为,避之不及,黄门族人鲜有长寿者,往往四十便是大限,他今年四十六,已然长寿高长,这也与他早年便金盆洗手不问阴俗不无关联,但黄门是乐知天命的家族,不畏尘世疲累,无惧横死,只是自己这些年从了乞丐邋遢懒散惯了,无约无束,没了昔年神风,先前畏畏怕怕的样子,不仅在小辈面前跌份,黄家颜面也无光彩。

    他轻咳了几声,盯着沐正阳认真道。“这位黄家先人,怕是自知命数已到,故才锁了那口棺木,但又不知谁又将那口棺木刨挖了出来,高人这才设得法子,亡灵引渡,前来报信。”

    沐正阳摘下了面罩,沉声盯着两人。“二位的意思是第九朵诡菊当真不在这里?”

    他已经开始意识到了这艘鬼船上发生的事情了,有人将整个棺木挖了出来,装上了船轮,。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如果是为了盗墓取财,直接打开棺木取走金银陪葬不就是了,为何要将整个尸身一起带走,甚至换用沉香木?既然带走尸身,又为何要打开主棺,藏觅尸身?

    又会是谁下此功夫如此摆布?

    沐正阳觉得,这一定和遗失的那口主棺有关,可主棺已经遗失,第九朵诡菊又和主棺有何关联?

    “在不在就得问问高人囖。”

    老烟枪不确信地摇了摇脑袋,先前怡然的神色陡然烟消云散,转而一筹莫展,他侧身望向了黄三手,黄三手神色悲凉道。“探长,劳烦您吩咐下去,将尸身化了吧。”

    沐正阳点了点额,微微挥手,几名警卫便上前来处理。

    “先别碰尸身!”

    黄三手大叫了一声,吓得几名警卫驻步不敢往前,干瞪着两眼。

    沐正阳怒看着他,心说,你这老乞丐,碰,也是你让的,不碰,也是你叫的,正要喝斥,只见黄三手呼了呼几口气,步上前去,冲腐尸作了个法势,然后起脚踩在了船舵上,正巧踏在碎脑之上,发出吱哒的几声异响,白脓污血答答往下滴打,极是呛鼻,黄三手眉目一紧,心里暗暗后悔,心说,祖人莫怪,两手接着往腐烂尸扒去。

    几人搞不清他要做什么,愣愣的看着他,黄三手身子一个前倾,攀上了腐尸,借着腐尸上的绳索往上爬去,他二话不说,竟第一个走在了前边,两手拨开了头顶的蜘蛛网,身子左右扭了几扭,三两下便钻进去不见了身影。

    “原来上边还有暗门?”

    沐正阳略是惊疑,上头依稀传来黄三手的声音,“仙人指路,亡灵渡,这渡口登不登也得上了哟。”

    沐正阳打了个眼色,六子会意,将手枪插进腰兜,正要借势上去。上边咚咚咚传来一阵滚响,黄三手跌了下来,惨兮兮道。“上头,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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