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公主相貌极为丑陋。
如今,他若面对,该是如何感觉。
我想着不觉好笑。
血红衣要带着他回京时,他吓得落荒而逃,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脱。
那一刻,他怕是死了的心都有了。
只是,他绝对不会想到,公主不丑。
因为血红衣也说过,公主不但不丑,反而还有着出脱的美貌。
她说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只是想到京末云等到揭开公主的红盖头的时候,会是一个如何惊讶的表情,怕是有些玩味了。
白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倒是长松了一口气,就好像当时逃避公主的是他一样。
但我知道,他的心里在想着什么。
这一忽间,我的心情异常的沉重和矛盾。
我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是一种什么结果,但我更不想让他为此受到伤害。
天又再一次黑了下来。
坐在窗前,我想起杜三娘,不知不觉又唱起了那首贯穿着我前世今生的歌。
那一刻,风转流云,
遮挡了艳阳的晴天。
没落在竹林深处,
宛如那一壁轻烟,
舞动着岁月流连的笙歌,
可有你往生徘徊的身影?
若然你去得远了,
我将终无止点的追随,
哪怕苦生无望,
看似繁华落尽,
也须教寻求永生的梦蝶。
歌声透过窗子,透过窗外洁白得有些幽冷的月色,沉没在茫茫无边的天地间。
荒草丛里的鸣虫渐渐停止了嚣叫,窗外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我推开窗子,看见白衣正站在屋檐下的转角。
月色洒落在他身上,一身白衣如雪!
我说:“夜深了,你还没睡?”
白衣说:“夜深的时候,总有睡不着的人!”
我笑了笑,有些苦涩。
他又说:“每当你唱起这首歌的时候,我烦躁不安的心似乎总会变得无比的安静!”
我不觉一愣。
我不知道他这句话后面是不是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这句话如果用在一对恋人身上,那就是“那是因为有你的存在”。
但我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不管白衣是否知道了我的身份,哪怕我也有着些许的怀疑。
虽然我与杜三娘的情义,在世人眼里,无异于妖孽。
可白衣与我,存留着的,也只能是彼此间这些天生死与共所拥有的那一份情谊,再无其他!
或许,在白衣的心中,似乎早已逾越了这份情感。
但我知道,人生路上,执子之手,却非他存留。
所以为了避免我们之间处于尴尬,也为了保留这份难得的情谊,我思虑再三,决定等过了今晚,我就会与他分道扬镳。
哪知,我还没有说出来。
白衣却忽然说:“离七夕只有几天了!”
我心头一痛!
这种寻求中的等待,等待中的煎熬,我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七夕,结果都在痛苦不堪的结局中轮回。
哪怕一次又一次,但我始终执着如一,绝不会放弃。
白衣回过身来,望着我。
他的脸在月色的阴影中,我能感觉到一种无比的哀伤。
但我只能装得一无所知,甚至一丝丝的愧疚和不安都不能表露出来。
他望着我,终于叹了口气,说:“我知道,过了今晚,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你我从此各奔东西。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无法去正视他的眼神,只得说:“你说吧!”
白衣说:“让我帮你最后一次,找到杜姐姐!可好?”
我终究是感动的,抬起头来,说:“谢谢你!”
除了这三个字,我已无法表达我对他的谢意。
就是这么一个人,就这么奇奇怪怪的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不明不白的给予我最大的帮助。
就这份情,足以让我感念一生。
也许,这就是别人说的那种江湖邂逅的缘分吧!
直到此刻,我才深深的体会到,这人生最刻骨铭心的温馨。
但我依然不着痕迹。
白衣却轻巧的笑了笑。
然后,他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转角。
他去的时候,我似乎还听到了他在轻轻的唱着一首歌。
唱的居然就是我教给小妹的歌:
…………
若然你去得远了,
我将终无止点的追随,
哪怕苦生无望,
看似繁华落尽,
也须教寻求永生的梦蝶。
我不觉一阵惊颤,甚至有些后悔答应了他的请求。
他一心与我,可对我来说,却成了一种负累。
而最终,给予他的又是一种最无辜的伤害!
只是,他难道真的知道了我的女儿身份吗?
那一夜,我昏昏沉沉的,终于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阳光总在风雨后,愈发显得更加灿烂。
我起来的时候,白衣已经不在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何在说,他离开的时候说了,会在天黑之前回来。
我思虑再三,咬了咬牙,还是狠心的吩咐何在驾车赶路。
何在望着我,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我也没有多于解释。
马车一路前行,也不知道驶向何方。
沿途的风色美景,我丝毫无心去领略。
倒是经过一片栀子花林时候,正见那花开得繁茂。
我暗暗惊异。
一般枙子花多于五月开放,倒是七月却是不常见。
而我又突然想起了前世,杜三娘最爱的就是这种花。
如今花开两世,但她却再也看不到了。
她还说,她小时候的家里,屋前屋后,就是长满了枙子花,而且还都是七月开。
我触景伤情,也不知如何来由,忽然想着要去杜三娘的家乡看看。
于是,我让何在转道而行。
何在终究没能忍住,问我:“我们就这么走了,白公子回来怕找不到我们了?”
我眯着眼睛,佯装睡着了。
结果这一睡,还真的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已是傍晚的时候。
我暗暗惊异,也不晓得怎么会睡得这么沉,居然睡了大半天。
我正要问何在到了哪里,却听一个声音由外头传了进来:“这一路睡得可好?”
我听着不觉一愣。
这不是白衣还能是谁?
只是我觉得奇怪,他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我?
难道真的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是因为闻到了我的气息?
或者是说,他根本没有离开,而只不过是尾随而行。
但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睡了这么一天,显然是他对我使用了一分小小的法力。
恍惚间,白衣已掀开车厢门帘坐了进来,递于我一个油纸包裹着的烧鸡腿,若无其事的说:“饿了吧,先吃饱了,待会我有话与你说。”
我望着他,在他眉神间,丝毫捕捉不到任何一丝端倪。
于是,我犹疑参半的吃了那只饱存温情的烤鸡腿。